世纪玩家比利和那部毁其一世英名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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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反转,最后都会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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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始于一部2007年发行的纪录片《金刚之王》(The King of Kong),主角是两位街机游戏玩家。

官方宣传片


该片先后参加了多场电影节,推出后得到了影评人和观众交口称赞。比如著名影视评分网站IMDB给出了8.2的高分。


另一家权威网站烂番茄上获得了97%的新鲜度。

纪录片的主角,一位是比利·米切尔(Billy Mitchell),生活在南佛罗里达州,是美国经典街机玩家圈里首屈一指的名人。

1980年,他看到街机游戏开始盛行,围观的人群远远超过他热衷的弹子机,就转去攻略街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相继打破多款当时流行游戏的记录后,他在1982年做为美国最出色的20位街机玩家之一,被与时代杂志平起平坐的生活杂志(Life Magazine)进行了专栏报道。

比利在美国游戏史上的名气大到,在2015年的电影《像素大战》里,“小恶魔”还专门恶搞了比利这个角色。

比利从小就衣食无忧,他父母拥有连锁店“瑞奇餐厅”,到他20岁放弃街机后,从父母手中继承了“瑞奇的举世闻名辣椒酱”,并经营至今,销量喜人。

随后他娶妻生子,过着美满幸福的家庭生活。美国街机市场自1990年代开始逐渐凋零,只零星有一些还在运营的经典街机游戏厅,他偶尔也会去附近的机厅里转转,享受下做名人的感觉。

另一位是史蒂夫·维比(Steve Wiebe),生于华盛顿州西雅图市,生活于同州的雷德蒙德市——这里是微软和任天堂美国总部所在地,是个普通人。

史蒂夫是个有艺术天分的人,打小喜欢音乐,能弹钢琴,会敲爵士鼓,玩过乐队,曾经是高中校队主力投手,还能写会画。

可惜他高中打到州际决赛时伤了手肘,没能获得出场机会和冠军,失去了一夜成名的机会。他曾追求职业音乐生涯,但未有成果,擅长绘画但又不足以靠它养活自己,失业后只能当家庭主夫,帮老婆看孩子。

他的父母,兄弟和妻子都认为史蒂夫是一个有很多天份但没有得到眷顾的人,好像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

一心想做点什么的史蒂夫偶然上网,结果看到了双子银河网站上的《大金刚》(Donkey Kong)积分榜。


双子银河(Twin Galaxies)是美国老牌权威经典街机游戏积分榜网站,创始人为沃尔特·戴(Walter Day)。

原本双子银河是位于爱荷华州奥姆图瓦一个小镇上的街机厅,因为老板沃尔特喜欢记录当时街机游戏的高分记录,逐渐形成风潮,无数记录和高手玩家在那里诞生。后来沃尔特卖掉了街机厅,重新又以双子银河的名字建立了积分榜网站,变成美国最权威的街机记录数据库。

沃尔特·戴

(关于双子银河的进一步信息,你可以点我回顾我们之前的推送:《《贪吃蛇》10亿分挑战传说:40岁大叔30年的挣扎》。

当时在双子银河《大金刚》排名第一的正是比利·米切尔,他在1982年创造的87万4300分记录。

史蒂夫看到这个成绩,认为破记录不是问题,开始专心致志打游戏,连自家孩儿都顾不上了。

他运用自己的分析和绘画能力,在自家街机台屏幕上画出几处难点的图示来练习技巧,掌握节奏。

一场失业家庭主夫挑战街机传奇王者的战争正式开始。

经过几番尝试后,史蒂夫·维比成功打破比利1982年的世界纪录,成绩是100万6600分。这也是首次有人在《大金刚》上得到百万分。

按照规则,他将游戏过程全部录成影带,寄给了双子银河进行认证。

录像带认证是双子银河经常采用的一种方式,对于挑战记录的玩家来说也比较省事,只要把过程录下来即可。但对进行验证的专职裁判来讲,每个寄来的挑战录像动辄都要有4,5个小时长,他必须呆在那里从头到尾看完,不能有丝毫遗漏,这是为了发现录像中可能存在的作弊现象,也是为了双子银河的名声。

经过认证之后,世界纪录成立,史蒂夫成为了新的大金刚世界纪录创造者,而且还上了当地电视台,一时间成了雷德蒙德市的名人。

史蒂夫的人生也遇到了转机,他即将获得教育硕士学位,还得到了一份在当地高中当教师的工作。

就在史蒂夫享受成功的喜悦时,情况急转直下。

认证成功后不久,双子银河突然派人到他家中进行街机基板的检查,理由是他的基板可能不符合规范。经过检验,双子银河认定基板有问题,史蒂夫创造的记录被认定无效。

很快这起事件就与比利·米切尔联系了起来,因为史蒂夫在创造新大金刚世界纪录之后,也把《大金刚jr》的世界纪录打破。纪录片里借另一位经典街机游戏玩家之口,指出这是比利·米切尔手头仅有的两项世界纪录。

没有这些记录,比利什么都不是,而且他和双子银河关系匪浅,据说他是该组织的背后金主之一,还跟创始人沃尔特·戴是好朋友。

还有一个更明显的证据,双子银河在史蒂夫家里发现了一个基板邮包,上面有罗伊·肖德的名字。这位老兄常年跟比利·米切尔和双子银河不对付,是圈内有名的大嘴巴。

比利和双子银河的死对头送给你的基板,怎么可能没问题?于是史蒂夫的记录就这么没了,世界第一还是比利。

不甘心的史蒂夫决定要与比利进行面对面决战,他在朋友的资助下去到位于新罕布什尔州拉科尼亚的Funspot游戏厅,准备参加在那里所举行的经典街机大赛。

赛前他专门打电话给比利,约定要一起参加比赛,当着众人的面一决高下。

然而比利却没有到场,相反他拜托一位去参赛的老奶奶带去一盘录像带。这位老奶奶当年已经80岁,曾经是热门街机游戏《Q伯特》(Q Bert)的马拉松世界纪录保持人。比利一直都很支持这位老奶奶,两人关系很好。

现场还有一位人物,时刻给待在家的比利通电话报告史蒂夫的情况。

经过几次挑战之后,史蒂夫进行到了Kill Screen,即游戏只能进行到此的最后关卡。所谓的Kill Screen,是指老街机游戏有很多限于当时机能限制,进行到一定地步时就会进入Kill Screen,像《吃豆人》《打空气》等都有这种关卡,各自表现也都不一样。

比如在《吃豆人》的第256关,游戏地图右半边会被乱码遮盖,只有一边可以吃豆,另一边则无法判断迷宫地形,关卡不让通过,只能送死。

《大金刚》的Kill Screen为倒计时极大幅度减少,完全不够过关,游戏主角马里奥会因为到时死去,直到Game Over。

这是该机厅首次有人到达Kill Screen,史蒂夫也成为史上第三位到达该地步的玩家。这时的得分纪录为98万5600分,不仅是公开场合的历史最高,而且超过了比利的记录。

史蒂夫收到了到场人士的衷心祝贺。

但别忘了远在南佛罗里达家中的比利,他对这里的情形了如指掌。

这时那盘比利事先交给老奶奶带去的录像带正式登场,里面的内容是《大金刚》的得分挑战,现场有很多人聚在一起观看。

在众目睽睽之下,比利的录像带内容显示他突破了百万,最后定格在104万7200分上。

距离史蒂夫创下记录之后不到1天,这座王冠又重新回到比利的头上。

史蒂夫只能以泪洗面。

比利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取消百万分记录的时候,也是使用了录像带形式,但最终被判无效,而比利的录像带在看过一次后就被认证通过。

让人气愤的事,比利这盘录像带画面糟糕,过一小会儿就有杂纹出现,明显是翻录的拷贝,但总之能获得承认,可见比利在双子银河心中的地位和可信度,远非一个高中教师可比。

不过,现场的双子银河创始人沃尔特·戴此时对史蒂夫的看法明显有了改变。双子银河跟吉尼斯世界纪录有长期的合作关系,9个月后沃尔特接到了吉尼斯的电话,说要为下一版记录收集新的游戏记录分数。

沃尔特决定举行一场为期4天的活动,以便让有志之士获得最后更新记录的机会。然后他打电话通知了史蒂夫。

已经回归正常生活的史蒂夫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证明自己,能登上吉尼斯世界纪录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期待,因为活动举办地点就在南佛罗里达州,是比利生活的地方,他希望能与比利见一次面,毕竟他们之前从未见过。

第一天过去了,比利没有出现。

第二天过去了,比利依然没有出现。

史蒂夫再次独自一人进行《大金刚》的得分纪录挑战,但比利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出场,导致他心烦意乱,始终没能创造佳绩。

在场的沃尔特·戴也频繁的打电话给比利,希望他能到场,哪怕不进行比赛,露个脸也好。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比利终于带着妻子姗姗来迟,好像大牌巨星一样在街机厅里转了一圈,跟熟识的人打打招呼,给粉丝们签名拍照,然后风一般离去。始终没有跟史蒂夫照面,更别说交流了。

被无视的史蒂夫心灰意冷,到了活动的最后一天,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进行挑战,最终时间期限到,挑战失败,登上吉尼斯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

当天夜晚,比利和朋友到了自家经营的“瑞奇餐厅”接受访问,这时就连他朋友似乎都表现出了对史蒂夫的认可,但问到比利作何感受时,他的回答是:

“我对史蒂夫的了解程度不足以给出回答。”

访问就这么尴尬的结束了。

纪录片也迎来了尾声……

在最后的最后,2006年8月3日,史蒂夫又一次在家里进行《大金刚》纪录挑战,这次他的得分是104万9100分,创造了新的世界记录。

而且他同时拥有了录像带和公众场合下的最高分王冠。

史蒂夫·维比,成为了真正的金刚之王。

以上就是纪录片《金刚之王》的过程。

开头我们说过,这部纪录片得到的评分很高,而看过上述内容的你,相信也会和绝大多数观众一样,对该片的戏剧性和史蒂夫·维比表示好感,认为史蒂夫是个真正的平民英雄,至于所谓的“街机传奇”比利·米切尔,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懦夫。

比利是个操蛋骗子。真是个懦夫

感觉真棒。比利米切尔是个混蛋,而且他从不公开玩游戏。强烈支持史蒂夫,很高兴他成功了

比利米切尔是个假货,他从不在人前挑战游戏。史蒂夫则有很多在场见证人。总之史蒂夫是超越比利的no.1,比利对我来说就是个骗子,非常简单

豆瓣评论,不用翻译

更多脏话连篇的评论,都是对比利·米切尔的唾骂,同时都非常尊敬史蒂夫·维比。

但是,我们需要明确告诉坚持看到现在的各位读者,《金刚之王》是一个经过人为安排,特意剪辑,并去掉许多关键细节的娱乐记录片。

为了娱乐,它抛弃了很多客观性和真实性,说它根本不是合格的纪录片也不为过。

首先,这部“纪录片”原本要包含的内容应该有更多。记得前面提到的那位追求《Q伯特》记录的80岁老奶奶么?她原本在里面的内容要丰富许多。在本片的拍摄过程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挑战《吃豆人小姐》记录的故事,著名FPS玩家Fatal1ty的故事等等,每个人身边都有摄影组跟拍。

Fatal1ty是拥有自己签名主板的著名FPS玩家

但呈现出来的纪录片,只主要保留了我们刚才讲到的内容,其余一概简略。当时史蒂夫看到摄影组初剪的成片,发现其中的内容几乎都是他和比利之间的纠葛时,还特意向导演赛斯·高登(Seth Gordon)提出为何删掉其他人故事的质疑,导演只回答:

“那是我们的工作。”

因为这部纪录片,赛斯·高登成了知名导演,还曾经被邀请执导《神秘海域》电影版

这些内容均来自于2012年UCLA电影与媒体研究校园报对史蒂夫的访谈。

初剪片长度超过2小时半,最后为了更有娱乐性,换句话说,能吸引更多普通观众观看,成片剪到了1小时25分左右。

按照史蒂夫在访谈中的说法,很多有关比利的细节描写最后全都删去了,如果那些内容还在,比利也许不会受到这么多责骂。

但为了体现草根打败精英的主题,成片里的比利·米切尔被塑造成了高傲自满的反面恶人。

当然也不得不承认比利长得就是一幅反派相

不过史蒂夫没有对此做出什么疑问,毕竟他在片中是英雄,哪怕他的真实状况跟片中描述有很大出入。

事实上,在本片一开始介绍史蒂夫是“事业无成的家庭主夫时”,剪辑就在时间轴上动了手脚——虽然他之前确实有过失业经历,但纪录片开拍之时,他已经获得了教育硕士学位,并当上了高中教师。

可纪录片里把这些内容放到他首次打破记录之后,仿佛他获得人生转折全因为《大金刚》的百万得分记录一样。

而“得分记录”是全片的最大不实之处。为了让“纪录片”中的得分更加符合“戏剧冲突”,比利在片中成了个不敢公开比赛,只靠有瑕疵的录像带认证的懦夫和骗子。

事实上在现实中,史蒂夫第一次破掉记录的得分并不是片中说到的100万6600分,他破掉的记录保持人也不是比利。

比利在1982年的《大金刚》记录87万4300,在现实中的2001年已经被一个叫做提摩西·瑟尔比(Timothy Sczerby)的人打破了,他当时的记录是87万9200分。

提摩西·瑟尔比本人

纪录片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个人,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事实上为了遮掩这一点,片中有关积分排行的画面,全部都是重新制作的。


但影片在后期处理的时候还是露出了马脚,留下了大约2,3秒的实际网站排行榜画面。这个画面出现比利通过老太太寄来的录像带被验证之后,沃尔特就地上网登录后台更新之时。

注意看上图,第一名是在片中当时史蒂夫现场的记录98万5600分,时间是2005年6月3日,第三名就是提摩西·瑟尔比2001年的记录。

有关这点,导演赛斯·高登曾经对外模糊的表态:因为提摩西的记录没法保证完全有效,所以就没在片里提到。

这是一个蹩脚到家的借口,片中没有提摩西的理由,恐怕还是为了不影响史蒂夫和比利之间的戏剧冲突。如果提摩西和他的记录出现,该片的主题吸引力毫无疑问会大大降低。

这张图里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第二名比利的93万分,时间是2004年5月27日,认证方式不是视频,而是裁判监督,这是在公开场合进行的。

说比利不敢在外人眼前挑战记录的说法,是无稽之谈。

不仅这些细节被抹去,其实这部“纪录片”还粉饰歪曲了更多的事实。有一件事与史蒂夫的所谓第一次百万记录有关。

事实是这样的:

在获得百万突破之前,史蒂夫已经有过三次尝试,分别是2003年的94万,2004年5月的98万和6月的99万,三次全部都是用录像带验证。

史蒂夫头一次认证的94万分,当时得到了官方认可,并登陆到了双子银河网站上。但10天之后,网站论坛有用户指出,史蒂夫所用的街机似乎是款特殊的双版大金刚,这个版本的大金刚里会同时拥有原作和《大金刚jr》。

片中史蒂夫在家用的街机框体,其实就是《大金刚jr》,但实际玩的游戏是原作

按照双子银河的记录认证规则,只有原汁原味,没有任何改动的原始基板才能作为挑战平台,而史蒂夫片中那款机台确实让人疑惑。

所以才会有双子银河的人去史蒂夫家里检查的事,人家是有正当理由的,而且获得了许可,但片中却将此行为通过剪辑,形容成了粗鲁的闹剧。

在得知自己所用的基板疑似违规后,史蒂夫更换了基板,并先后上交三次录像带,其中包括片中提到的百万分记录。

这三次都没有获得认证,且都有确切的理由。

片中史蒂夫更换基板的背景是罗伊在不停抱怨比利和双子银河,好像他是被强迫一般

98万和99万这两次没有通过,纯粹是因为认证需要大量时间。片中其实提到了这一点,审查裁判的工作地点摆满了来自全球寄来的各种游戏录像带,动辄就有数小时长,还特别提到有个《贪吃蛇》街机版(Nibbler)长达48小时,共8盘录像带的马拉松记录。

面对这么多的资料,仅有一个人员负责,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才算公平。

视频审查员的辛苦,片中有提到,但少了史蒂夫那两次认证,显得无关痛痒

第四次,也就是百万记录那次,双子银河只有不到48小时的时间来确认一些基本事实,然后发表新闻,再找时间进行录像带验证。结果发现史蒂夫所用的新基板来自于比利的仇敌罗伊·肖特。

罗伊跟比利的关系确实不好,但他本人更有问题,片中有罗伊的访谈,当然有自己的各种理由,也有其他人对他的评价,片子本身在这方面添油加醋,将这次验证未果的理由全归咎于双方恶劣的关系。

顺便也把史蒂夫百万分记录之前的所有尝试全部抹掉,史蒂夫在片中说更换基板是因为之前的“坏掉了”,所以才找的罗伊,这个理由也明显是为了配合随便胡诌的,因为这样可以帮助掩盖之前那三次记录提交,特别是第一次没被通过是因为基板有问题的事实。

毕竟摄制组要保证片里的主人公不仅是个草根,还得身家清白,不能有一点影响观众看法的客观事实存在。

就在现实中史蒂夫第二次提交记录之前,比利·米切尔重新站了出来,才有了上文截图里93万的成绩。这个记录没有超过史蒂夫处于争议中的第一次挑战分数,但确实的超过了2001年提摩西的记录,比利当时已经决定出手追赶史蒂夫。

等到片中史蒂夫参加Funspot经典街机大赛时,店里那个老给比利通风报信,看着像个小马仔的家伙说比利是冠军,这个“冠军”不是他拍马屁,因为按照当时现实中的记录,史蒂夫因为争议未果,成绩全部都没有通过验证,第一名当然是比利的93万分。

照片拍摄于2004年8月,按照纪录片所讲两人应该素未蒙面才对

接着就是Funspot大赛后,那盘由比利托人转交,有明显杂纹的录像带。

片中在众人陪着沃尔特看完录像带后,记录立刻被确定并更新到了双子银河网站上,表现出一种史蒂夫刚刚获得新纪录不到1天,就被老奸巨猾的比利以一盘疑点众多的录像带抢去风头的景象。

隐瞒客观事实和偷梁换柱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摄制组当然要继续圆下去。

现实中,这盘疑点很多的录像带当然受到了双子银河的质疑,因为这明显是一盘翻录带。带子提交认证的日期是6月4日,3天后双子银河就向比利提出录像带有问题,不能用作验证,然后撤下了他的104万7200分的记录,排行榜第一的位置在当时重回史蒂夫的怀抱。

随后比利上交了原始母带,在经过详细审查后通过验证,这才重新登录上去。

片里没有表现这些内容,但隐瞒的东西不止这些,经过录像验证负责人的仔细查看,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比利的记录正好比史蒂夫第一次提交的94万7200分多出整整10万,而且在过程中明显能看到比利是有意为之。

比利之前上交过93万分的录像带,而审查员只有一个,自然能够分别出比利手法上的区别。

这表明比利当时创造这个记录是有所保留的,所以他才能准确的算准超越史蒂夫整整10万分。

同时说明了这盘母带实际的录制时间,因为是针对史蒂夫第一次提交的记录,所以要比当时转交到Funspot早很多。

这些东西也没有出现在片中,因为这样一来会让之前所有的铺垫功亏一篑,还会“暴露”比利的真实能力。

真正的比利·米切尔,有着强大的自信和自尊,因为他登上生活杂志时年仅17岁,已经拥有数项街机世界记录在身。他是个聪明人,心机深,但说话直接,常被人断章取义,片中他都承认自己要少开口说话避免被人抓把柄。他手头的记录总数其实并不算太多,因为他选择的都是当时热门的街机游戏,像《贪吃蛇》那样费劲的东西,他看不上眼。

纪录片里说到的五大流行街机游戏,比利当时是大金刚,吃豆人,吃豆小姐的记录保持者

片中称比利仅有的两个世界记录都被史蒂夫夺走,也是有意无意的造假。有一项记录,是谁也无法夺走的,片中虽然对其进行了描述,但又没有提到关键信息。

这个记录就是:《吃豆人》史上第一位到达Kill Screen,也是第一位达到满分的人。

吉尼斯官网上至今留有吃豆人第一位满分达成记录项

《吃豆人》是帮助南梦宫事业起飞的名作,也有自己的Kill Screen。前已言之:在第256关,游戏地图右半边会被乱码遮盖,只有一边可以吃豆,另一边则无法判断迷宫地形,关卡不让通过,只能送死。

因为正好左右分开,也被称为“裂屏”

大多数人可能都不知道《吃豆人》有Kill Screen,就在当年也只是一个传说,而比利在1983年就解开了这个谜团。

关卡极限找到之后,就可以计算完美分数了。理论上《吃豆人》在不死一命,吃掉所有豆子,钥匙和追赶的四鬼,可以拿到333万3360分。

理论如此,实践起来就费事了,因为你要先保证过掉前255关,然后才有机会探索最后一关那片看不到迷宫的区域。

时光跳转到1999年,在经过刻苦的研究之后,比利成为了史上第一位《吃豆人》满分玩家。

这项记录恰逢游戏诞生20周年之际,被包括时代杂志在内的各大主流媒体争相报道,随后他受到邀请出席了TGS东京电玩展,见到了吃豆人之父岩谷彻,结果就连岩谷在内的众多制作人,均不知道这游戏有Kill Screen和满分存在。


比利给《吃豆人》之父岩谷彻展示吃豆人里的无敌bug

就在这届TGS上,南梦宫创始人中村雅哉亲手向比利颁布了“世纪玩家”(Video Game Player Of The Century)的奖项。

再回到《金刚之王》这个纪录片中对比利的介绍,有关他人生最大的成就也只是突出一个满分而已,“世纪玩家”这个头衔代表什么完全没有任何解释。

在摄制组眼中,他平时言辞的犀利和冷峻的长相,更适合当个恶人。

要说这个纪录片有什么正面影响,除了获得广大不明真相的普通观众喜爱,间接的给游戏主题纪录片创造了一片新天地之外,就是再次掀起了《大金刚》记录刷新潮。

就在此片到处宣传的2007年,比利重新夺回了世界第一的宝座,这一次他在上面坐了3年时间,略显讽刺的是纪录片此时大热,无数观众看完片子都在大骂比利,同时以为史蒂夫是《大金刚》世界第一记录保持者。

2010年一位亚裔整形外科医生汉克·陈(Hank Chien)加入战局,破掉了比利保持3年的记录,5个月后比利出手又夺回了王座,再1个月后许久未出场的史蒂夫·维比,最后一次将新记录换成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说汉克是世界上玩大金刚技术最高的外科医生

此后纪录片的两位主角退出了战斗,毕竟生活里不能只有电子游戏。《大金刚》的得分记录成了整形医生的天下,在2年的时间内,他先重新获得排行榜第一,然后4次刷新自己的记录,直到罗比·赖克曼(Robbie Lakeman)出场。

罗比·赖克曼

罗比接下了整形医生的班,前后刷新了3次,这时维斯·科普兰(Wes Copeland)加入战局,双方交替更新记录,直到2016年5月,维斯以121万8000分的成绩,拿到了理论上近似满分的记录,同时宣布放弃该游戏的记录刷新,从此再无人进行挑战。

无论是比利还是史蒂夫,在《大金刚》记录史上,都是过客。真正的金刚之王,属于维斯·科普兰。

现在真正的金刚之王维斯·科普兰

而那部经过刻意剪辑,故意隐瞒事实,只为创造戏剧冲突的娱乐纪录片,尽管看着过瘾,却没法弥补给“世纪玩家”名声带来的损害,直到今天依然有人在看过片后对比利·米切尔怀有恨意,全然不知他们中了纪录片导演和摄制组的圈套。

没办法,谁让世界上不知道内幕又懒得查证的人有这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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