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usion作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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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朋友祝佳音写过一篇Illusion公司出品游戏《VR女友》的评测。看得出来他很失望,因为游戏没有给他“应有的体验”。那随之而来的问题当然就是,“你希望从这个游戏里得到什么样的体验?”进而是“你希望Illusion给你什么样的体验?”最后是“你觉得你可以从毛游戏里得到的最极限的体验大概到什么程度?”最后一个问题太深奥了这里先略过,第一个问题祝佳音已经说过了此处不再重复,我想我们可以来看看第二个问题。

严格来说,问题分成两个部分:Illusion给了我们什么/它想要做的是什么,以及,它做的这一切是否已经满足我们的需要。如果是,问题终结;如果不是,在那之外我们还需要什么?

首先,Illusion做了什么?Illusion这个公司,大家都知道,是做毛游戏的。但要具体分析这公司做什么毛游戏,很多人就说不上来了。还有人说,就是做“尾行”那个——尾行的最新作品是2004年发售的,距离今天已经有14年,你还觉得这公司是靠做尾行发家?实际上Illusion的作品(游戏)大致可分四类:

第一类是野鸡类包括各种联动作品,比如和Alicesoft合作的《超昂闪忍3D》,和Baseson合作的《恋姬无双3D》;又或者是自己家的骗钱合集如《ベストコレクション闷 〜もだえ〜》(以及淫、艳)等等,把之前出现过的有名角色放在一起让你随便“嗯”;还有就是公司的早期作品,2000年以前出的那些,比如93年的《性戦士もっこりまん》。它的运行平台是NEC PC9801(PC98是一系列产品,类似DELL的品牌组装机),国内绝大多数人都没玩过。

(《性戦士もっこりまん》这游戏是讲什么的?我用一句话五个字就能告诉你,“H版魂斗罗”)

总体来说,这类游戏基本没什么价值,不值得你关注。但它们仍属于Illusion公司的作品。

第二类是游戏性类作品,可以理解为1999~2006年这段时间的大多数、几乎是所有产品。你可以把2006年以前的Illusion想像成一个手游公司,它的项目制作人看到什么游戏类型火了,就拿过来做一个H版,就像今天的手游公司一样。比如“Battle Raper”系列走的格斗路线(FTG),可以叫它“H版铁拳”;比如“监禁”&DB系列有个外号“H版生化危机”;又比如上文提到的“H版魂斗罗”。考虑到微博上杜雷斯几乎什么热点事件都能贴靠,把流行游戏做个H版似乎也并不怎么难。

(其实H-Game广泛出现在游戏领域里,war3rpg地图有H版,flash小游戏、后来的页游也有H版,拿端游做H版MOD更是毛游戏界的惯例) 

当然在词过程中Illusion也在尝试新的独特类型,即“只有H-Game能做的游戏类型”,比如尾行,比如电车之狼(IP&IPVR)。从技术角度来说,尾行是动作游戏,可以对标潜龙谍影(当然它的操作比后者蠢1000倍);电车之狼是策略游戏,如果你想像力足够强,它的分支选择和特定部位点击等游戏元素可以理解成一个SLG。在这段时间里,Illusion在寻找一条“游戏性”与“H度”之间的平衡之道:如何在兼顾游戏性的同时,让玩家H得开心?如何才能使玩家觉得“这不是个单纯的拔作,它甚至还有一些剧情一些操作一些亮晶晶?”

这种尝试最后失败了。并不是说好游戏不能做H版,恰恰相反,那应该非常有趣。然而以Illusion公司的实力,他们做不到把每个好游戏都做一个H版还和原作一样好玩,事实上可能没有任何公司做得到。真正实现了这个宏伟目标的不是一个公司,而是全世界所有(毛游戏)玩家,实现方式是“Studio”+“MOD”(最有名的是辐射、上古卷轴的MOD),不过这里就不展开了。

而H内容方面却颇有收获。Illusion在这条道上走得之深,甚至引起了最开明、最兼容并包、最政治正确普适价值天下为公主流社会的反对:在英国、澳大利亚、阿根廷等地,《Rapelay》这款游戏由于“宣扬不正确的行为”而被禁止,从亚马逊下架。此举最终导致它在日本本土也被禁售,Illusion从主页删除了它的资料。

Rapelay同人作品Rapelay同人作品

在口诛笔伐的同时或许我们可以听听Illusion的辩解:“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游戏都含有‘杀人’元素,那么在游戏里杀人被提倡、被鼓励、被拿来作为电子竞技,同时你们却要禁止虚拟世界里的其他行为?”

(Rapelay是21世纪前十年中影响最深远的两个H-Game之一,另一个是战国Rance)

Rapelay也让Illusion意识到自己的优势和核心竞争力,明白了自己能做、可以做好、应该去做的究竟是什么游戏?于是它成为了一个真正的H-Game公司,这是它和Alicesoft最大的区别:后者做的是游戏,只是游戏里有毛元素,去掉毛元素也能玩、几乎同样好玩;前者做的是毛游戏,它就只是一个毛游戏,如果去掉其中的毛元素,它就一无所有、什么也不是。

你可以把这些游戏看成Illusion在H道路上的探索(或这种探索过程中的牺牲品)。游戏行业的从业者或者研究员可以试一下这些游戏,不过它们的质量不太能令人满意:欲望少女运动会并不运动,欲望格斗也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格斗,性感海滩(1代)毫无性感可言。毕竟那是十多年前,没人知道毛游戏应该是什么样子。

额外多说一句,Illusion出的《VR女友》,实际上就是这种游戏性类作品。VR技术在今天到底有几分成熟度,每个人心中自然都有杆秤;做游戏开发时Illusion自己的人肯定也体验过,心里很清楚手中握两个把把、头上顶个钢盔,那感觉肯定和真人有大不同。但他们还是把这游戏做出来了并且投放向市场,去作为一种游戏性尝试。正如上文所说,既然你不可能指望在欲望格斗里玩出KOF的感觉,则如果你买《VR女友》,当然也就不应该指望它有多VR。

第三类叫“真实系”。这里的真实不是指3D,而是你需要慢慢处关系,一点点撩拨,回答各种奇葩问题(往往和预设性格、当天的天气、木星大气的流动速度等多个因素有关),正确选择分支,走冗长的剧情,处理好多个角色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要玩二周目三周目……总之想上手真是费尽心机,那就像在现实里泡妞一样难,一样真实。

(还好万能的互联网提供了一个东西叫“全图档”)

这个类型可以看成是90年代末LVG(恋爱游戏)的18X进化版。在LVG里你最后告白成功游戏就结束了,顶多给你看个亲嘴图。18X版(比如同级生)告白成功可以看CG,植根于亲嘴而又高于亲嘴。而Illusion出品的18X进化版里,亲嘴只是个开始,之后还有九九八十一关等着你去闯荡……

Illusion出的真实类游戏几乎都是二次元风格,开山之作是“同校生”(School Mate,すくぅ〜るメイト),之后还有“人工学园”系列,或者最新的“恋爱活动”。把它们设计成“真实游戏”的原因是二次元的捏人空间相当有限,去掉头发和衣服,所有人看起来都差不太多。但二次元市场又不可能放弃,没有任何工口界人士(无论你做的是A,是C还是G)敢说“我们不做二次元”。那怎么办,那只能把“游戏性”捡回来,做18X LVG。

(另外这里说的二次元不是真2D纸片人,而是把一个2D的脸贴皮在3D模型上再勾个边,所以一开始看会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得益于现代光影技术,这种不协调感已经被大幅度稀释)

It's yours,of course.It's yours,of course.

真实系的故事往往发生在校园里,你可以加入不少女性(当然男性只有你一个),去营造出一种在真实校园里玩耍的感觉。这种营造反过来又让你大吃苦头:最新作《恋爱活动》允许你加入最多38个女性,然后你会发现机器很卡因为同屏有太多3D模型实时演算、大家长得都差不多你甚至没办法很快找到自己想攻略的人、找到后感慨“这鸟毛游戏设定一天只能对话一次那好感度什么时候才能涨到头如果没好感度我怎么H”等等。但这的确很真实,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那为什么我不去看毛片/毛动画片……

真实系的最新作是“恋爱活动”,但之前的“人工学园2”也许会给你更好的感觉。

最后一类是“创造系”或说“幻想系”,特点恰恰是上文提到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没有情节,也没人关心什么情节不情节。你尽可能找到一个最接近心目中理想女神的形象(可以自己捏也可以下别人的档,当然还要配上你喜欢的衣服),然后努力干之,by any pose。喝最烈的酒,日最野的狗,睡最喜欢的女神,那就是这类游戏的特点。

它与真实系的最大区别在于你希望把目标【创造】成任意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且大多数时候你就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可以做到早在十年前《人工少女3》的时代就已经现出端倪,而在最近的《Honey Select》或《Play Home》里则愈发明显。

得益于现代技术以及全世界玩家的共同努力,今天你可以在创造系作品里加入游戏本不具备的道具(如高跟鞋),巧妙实现离奇的创意(如先无限缩小人物的双臂比例来实现隐藏双臂,再给人物穿一件看起来像是双手被紧缚在身后的衣服,这样就做出了捆绑SM效果)。多光源系统使人物对比度更鲜明,甚至还有人开发了100%全自由体位设计插件。再加上Studio系统允许你用游戏里的人物模型做各种动作并截图或录制视频,使用解包/打包工具可以用自己的图片替换游戏内资源……各种各样的精彩故事被创造出来并在淫游诗人们口中徐徐吟唱,当然都与下半身有关。

游戏真实截图,用了额外光源插件游戏真实截图,用了额外光源插件

创造系最新作品是《Playhome》(家族崩坏),在配置高的机器上跑起来画面相当不错,配合4K电视看别有风味。

那么概括一下,Illusion当然也有骗钱的作品(所有公司都有),除此以外近代作品主要有真实和创造两系。那么,玩家们对此买账吗?

先看市场方面。由于Illusion做的毕竟是H-Game,在许多国家、地区这是不被允许的(参考上文Rapelay案例),无形中就大大降低了受众面。其次是它的专精领域是PC,是3D,这就又筛掉一大批用户比如低端安卓手机使用者(他们也许能在手机上玩低端吃鸡手游,但他们玩不到“恋爱活动”)。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是手游时代,Illusion却还在做端游,而且是单机端游、买断收费、没有内购,最可怕的是它的大多数游戏还不能上Steam!

(VR女友上了Steam,但它只是一个二类拙劣作品,没有互动、没有捏人、没有七七四十九个体位这些Illusion成名招牌绝技,顶多算是个VR Demo)

Rapelay Steam版(洋葱游戏出品)Rapelay Steam版(洋葱游戏出品)

所以老用户一直在玩,新用户越来越少。今天还有几个人记得“尾行”?有几个人知道今天的Illusion已经做到了这个水平?就算知道,你要怎么去下它的游戏、怎么付费?Illusion网站上的数字版本不支持微信扫码,你得有张信用卡,银联版本还未必能用。就连著名破解网站三大妈都找不到游戏下载链接,如果不是“圈里人”,根本玩不到Illusion的游戏。如果玩不到,那你进入这个圈子的理由是什么?

作为一个20年陈的Illusion爱好者,我关注它的每一款新作,也看到有不少同好分布在(以前的)H5、ZOD这类论坛。但这能有王者荣耀、绝地求生玩家的万分之一吗?Illusion完成了市场上的“逆选择”,有时我们也叫它“幸存者偏差”:没有人会说Illusion的游戏“不好玩”,因为会这么说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那作为一个“还留在这里”的“幸存者”,“我”是如何看待Illusion游戏的呢?

Illusion的作品,本质上并没有超过《Far Cry 5》、《GTA V》或《巫师3》,但它也不需要做到那样。正如这家公司的名称,实际上H-Game乃至绝大多数游戏,它们所提供给你的都是“幻象”。如果你现实中很成功,毫无畏惧,自信满满,那你不需要玩游戏;如果你现实里有同居的女友/男友,每天一起生活,恐怕除了猎奇以外你也很难找到玩Illusion游戏的理由;可实际情况是有那么成千上万的屌丝、loser、肥宅或是随便什么你喜欢的称呼,有那么一些人,无论长期又或只是偶尔,总之对现实感到绝望却又找不到方法……这时他们抬起头望向互联网,有些人选择了蓝光倭戏,有些人选择了余弦定理,还有些人选择了Illusion。

Illusion最新作《恋爱活动》Illusion最新作《恋爱活动》

就像自由女神像底座上那首诗,“把那疲乏的、困苦的、无家可归的人都带来给我“,Illusion的意义就是为这些人提供一个避风港湾,哪怕只是幻象。而问题的核心就在于,哪怕只是曾经,也许不过偶然,但,你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吗?

不要急着回答,好好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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