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独立黄油面临下架危机,我们采访了几位开发者

Kong 文化 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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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黄油的浮生一梦。

过去,一提到小黄油,联想到的可能都是日系厂商的经典名作。不过这两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一批欧美独立制作人渐渐在新型付费平台上面活跃,创造了一批更加贴近欧美日常生活,拥有不一样趣味的作品。

比如《坏坏好女孩》,以当代青年女性视角出发,涉及了许多日系游戏不常讨论的现实话题:

又如《逃离:阿多来维亚》,是一部内容厚度堪比日本经典黄油《战女神》的传统RPG,该制作组后续的作品正准备登陆Steam:

还有《水晶传奇:重生》,是一个在欧美有近十年历史的知名兽迷(furry)社区项目:

这些新兴的欧美黄油都依托新付费平台而生,在这些平台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成立于2013年的众筹网站Patreon。

Patreon相对其他众筹平台,特色十分鲜明。网站一方面鼓励用户通过小额月付订阅的方式支持自己关注的项目,降低了众筹的门槛,另一方面则专注于资助创作者本身而不是特定的作品,为创作者提供了相对稳定的收入,可以安心按照计划进行创作。

按月付费防止艺术家饱一顿、饥一顿,或者出于生计所迫强行让人气作品拖戏

这两个特点,加上网站主推的文创类作品更新周期短、付费后回报快,让Patreon上的众筹项目显得便宜、真诚而又稳定。创作者和社区交流密切,互动活跃而和谐。Patreon也因从脱颖而出,成为少数在今天仍然十分有活力的众筹网站。

Patreon在大本营美国的Alexa排名是169,已经成为众筹网站的中坚力量

对于欧美小黄油的制作人来说,Patreon非常适合现在独立游戏频繁更新、按章节发布的特性,相对稳定的月收入也便于协调和管理资金。方便的社区功能让创作者可以更好地把握消费群体的喜好,进行有针对性的内容开发。尽管成人内容无法得到网站推荐,也不能被站内搜索,Patreon优秀的综合体验依然吸引了大量独立黄油开发者。

对于资助者来说,这种参与感和满足感更是其他平台无法提供的。也因此,Patreon上的用户对网站上的此类内容充满热情。截止到两周以前,Patreon上的独立小黄油已经成为一道风景,Patreon官方排行不计算成人内容,但如果算上了,许多项目从收入和付费人数都可以排进网站的前100名。要是再加上“四间房”(Four Chambers)等成人影片和色情漫画项目,羞羞的内容已经是Patreon上最重要的板块之一。

实际上,一直苦于流量不高的Patreon也一度乐于见到成人板块带来的人气。在2016年,Patreon甚至曾经公开和PayPal叫板,要求PayPal放宽对成人内容付费的限制。

PayPal的一个原则是拒绝为性交易提供支付服务。在Patreon的交涉下,Patreon创作者得以绕开这个限制。


众筹平台反目

不过从两周前开始, Patreon突然挥舞起了大铡刀,暂停向一部分人气颇高的创作者支付费用。许多全职的游戏创作者突然失去了经济来源,发帖表示震惊与不解:

《水晶传奇:重生》团队的公开信

这并不是Patreon第一次试图大力整顿自己网站上的内容。实际上,在去年10月,该站就曾大幅调整社区规范,对成人内容实行了更为严厉的评估,并大批下架了被认为“政治敏感”或者“少儿不宜”的创作者页面,当时也引起了很广泛的讨论。

不过去年的风波,更多是大环境的一个注脚。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的团体和媒体,依托各种互联网平台募集资金,在近几年已经引起了公众广泛的关注。因此,要求更强的网络内容监管的呼声一直没有停过,而几起Youtube明星的种族主义丑闻更是引爆了原本就在发酵的监管议题,从而最终导致了去年牵涉甚广的“油管末日”。

油管末日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件,简单来说就是极端主义内容引发公众恐慌,倒逼油管内容审核改革,过程中使用了不成熟的算法导致播主收入跳水,后续还引发了波及到国内视频网站的“儿童邪典视频事件”

Patreon在去年的事件中既是责任方,也是得利者。尽管迫于压力处理了一些极端主义和成人影片等内容,大部分小黄油和一些偏向艺术的成人内容创作者还是得以继续在该站上生存。

同时,有大量在油管由于广告算法改变而收入下降的播主都在Patreon上设置了页面作为后备资金来源,不但让Patreon免费赚了一波广告,也极大提升了Patreon的受众范围和创作者水平。

Phillip Defranco这样的油管明星给Patreon带来了曝光和流量


前景阴云密布

不过今年的力度并不同于以往,一个明显的征兆就是普遍被认为偏向艺术情色、内容不算低俗的“四间房”无限期关停了自己的页面和付费通道。

“四间房”的作品曾一度引发色情标准的讨论

这一次尺度的收紧,在某种程度上看依然是“油管末日”的余波。根据《赫芬顿邮报》的报道,“四间房”创始人认为,今年四月美国通过的“反网络性交易法案 (FOSTA)”应该是此次内容整顿如此严格的原因。

尽管称为“反网络性交易法案”,该法案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却是对互联网内容进行法律层面的严格监管。在过去,网站通常无需对第三方上传的违法和侵权内容负连带责任。法案通过以后,美国的互联网企业对于用户上传的部分内容就要承担法律风险。

由于涉及到许多互联网企业的核心利益,该法案的阻力甚大。最终能够通过,与“油管末日”所造成的大型互联网企业的公众信任危机不无关系。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四月签署反网络性交易法案

到了这一步,像PayPal这样的支付平台对连带的责任和风险就有了实实在在的担忧。在他们的压力下,Patreon也只能再次把刀砍向最底层的创作者。许多声称没有违反社区规范的页面被以“包含裸露内容”的理由被封禁。其中一些经过整改被陆续恢复,而另一些则可能永远都不会和曾经的支持者们再见面了。


创作者的反思

那么,置身在风暴之中的创作者们又是怎么看的呢?我采访了几位欧美黄油开发者。

亲历了整个事件的二人制作组Dusky Hallows(简称DH)对于Patreon的做法有些不开心。他们的页面在结账日前一天被下架,只有24小时来进行整理和调整,不然就无法得到六月份的分账。

Dusky Hallows的作品《血色玫瑰》,有着独立作品中少见的漂亮二维角色

DH觉得,Patreon方面至少应该提前通知一声下架的事情。不过他们也不认为Patreon在主观上希望做这种事情,如果是迫于合作方的压力的话,他们也能够理解。

这其中也可能包含一些感情因素。对于DH来说,没有Patreon,他们就不可能全职投入到《血色玫瑰》的开发中,这部画面精美的优秀作品也不会出现。

虽然我们不像以前那么喜欢Patreon了,但是我们依然对Patreon有信心 …… 我们不觉得在其他类似平台会没有类似的问题 …… 在Patreon把我们赶走之前我们都会在这儿继续发布游戏。

另一位著名创作者Turbodriver(简称T大)则认为,如果事先就好好遵守Patreon的社区规则,就不会出事。他在得知可能要封杀裸露内容后,就早已自行先把所有可能擦边的图片都打码或者撤下了。

Turbodriver为《模拟人生4》制作的Mod是Patreon上收入最高的游戏类项目之

由于是制作免费Mod而非发行游戏,T大对于社区的看法也和其他创作者不同。T大认为Patreon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方便粉丝追踪进度和付费支持的工具。创作者应该努力吸引粉丝支持自己创作的过程,而不仅是购买作品。

不过T大也承认,目前Patreon对于他有一定的不可替代性。除了付费方便以外,如果迁移到其他平台,可能现在的粉丝大部分都会流失。但是T大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Patreon不太可能向一些人认为的那样彻底封杀成人内容。

也不是所有人对Patreon上黄油的前景都感到安全和乐观。一位不愿具名的创作者就表示,这次的下架事件让原本想要全职开发的他暂缓了计划。这位创作者认为尽管自己创作的内容更像是包含色情成分的恐怖游戏,并不需要靠宣扬裸露来博取眼球,未来可能还是会受到更多的限制,Patreon上对小黄油的管控也会越来越严格。而另一个不愿具名的创作组则干脆觉得在现在的气氛下不宜对事件作出任何评论。

尽管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摆在Patreon上黄油创作者面前的选择却依然少的可怜。几乎所有我们联系过的创作人都提到,Patreon在付费便利性上的优势是不可替代的,没有这个网站的支持,创作者们的收入多半会大打折扣。

然而创作者们也都明白,在Patreon背后提供支付便利性的第三方支付平台,一直对于成人内容都持着保留态度。即使是最乐观的T大,也明白Patreon不得不经常向支付平台妥协。一旦支付平台出于社会风气或者法律法规的原因向Patreon施压,类似本次的事件很可能再度发生。

一度催生了许多精彩作品的Patreon成人板块,在时代的变迁下,前途写满了不确定。而在创作自由和募款渠道被逐渐压缩之后,依托于新型付费平台的独立黄油展现的活力与希望,更像是一场华丽喧闹的美梦。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只能期望不会醒来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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