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剑侠

看到游研社的征稿活动,恰好之前出了仙剑的新消息,顺势写点东西。

4月25日,在方块游戏的发布会上,公布了《仙剑奇侠传七》的logo,预计明年下半年发售。

讲起仙剑系列,真是勾起了国产游戏玩家各种恩怨情仇。几经变更的制作团队,企图榨干仙剑每一滴血的出品人(对,我说的就是他)。既有仙一、三、四这些游戏体验和剧情都尚佳的作品,也有五这种明显圈钱和六这种一败涂地的产物。国产游戏在二十年前经历过一段高潮,但随后就陷入不见天日的沉寂,当年很多有潜力能成为大系列的作品都销声匿迹,如《三国群英传》系列,游研社写过关于这个系列的文章。

有点痛心疾首,扯远了。关于仙剑剧情和游戏性的分析,不少大佬都分析过了。我想跟大家聊一下所谓“剑侠”的起源。

一、“剑侠”

《仙剑奇侠传》的灵感来源于民国时期还珠楼主李寿民的《蜀山剑侠传》,很多人称之为“武侠的百科全书”,内容森罗万象,法术、修仙、秘宝、斗剑应有尽有。感兴趣的童鞋们可以去看原著以及叶洪生的《天下第一奇书<蜀山剑侠传>探秘》。仙剑系列的世界观其实中间很多矛盾之处,在一二两部发行时,制作公司显然还没有打算给仙剑系列建立一个宏大的世界观,所谓“六界”的说法从三代正式提出,所以造成如两个“魔尊”的尴尬局面(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某些妖类妄称魔尊”,明显是补救)。一直到三外之前,制作团队似乎都想直接从《蜀山剑侠传》复刻世界观即可。最初明确交代蜀山仙剑派的位置是在峨眉金顶,因为《蜀山剑侠传》的正派正是峨眉派。但第二部旋即又出现了峨眉仙霞派,道法与仙剑派同源。倒不是说不可以同一座山上有不同门派,第四部昆仑便有八派,但这从故事叙述上来说非常不利,门派特征不够明显很容易造成混乱,昆仑山虽有八派,但除了琼华派,别的门派并没有出现。第三部之后便将蜀山改为由“盘古之心”吸附土石形成悬于半空的山峰。

仙五的设定图中能明显看出仙剑派是浮在半空中的。否则也不能下落封印神魔之井。

切回正题,先说“剑侠”二字。“剑侠小说”是清末非常流行的小说模式,基本构成就是“侠客”+“剑术”+“道法”,以气御剑、以人养剑、炼实为虚这些仙剑中重要因素都已经出现,但还没有现在这么美观和精致。

早期的封面中,这种剑侠形象跟义和团差不多,基本上看不出“仙”和“侠”的气质。其实《仙剑一》时酒剑仙的形象与之类似,只是更加洒脱,没有明显的乡土气息。到了后面慕容紫英、一贫、罡斩,以及《古剑奇谭》中紫胤真人,形象更加整练,“仙”、“侠”的气质更突出。

“侠客”一词早期基本与“刺客”相同,在最开始并不是完全的褒义词,有时候还会出现贬义,如《韩非子》中说“侠以武犯禁”。司马迁在《游侠列传》中给了他们很高的评价:“救人于厄,振人不赡”、“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自此才逐渐转为正面形象。早期故事中的剑侠形象多偏于嗜血暴力,如《剑侠传·扶余国王》中提到了“风尘三侠”,虬髯客与李靖喝酒时,从包裹中取出下酒菜“一人头并心肝,却收头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

《天之痕》中张烈的原型便是虬髯客。

随后这种形象就不太让人满意,侠义精神吸收儒家思想,侠客的内在道德更加完善和理性。同时唐宋时期,道士修炼“外丹”基本宣告失败,他们不再追求长生。道家修炼方法逐渐转变为“内丹”修炼,“内丹”除了我们最常了解的类似于“修为结晶”的概念外,还有“精气神”等内在素养的修炼。道教制定了很多行为规范,强调道德修养。这两条因素相交,发展到现在,便有了郭靖所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剑侠与道教关系非常密切,其侠义观念基本上与之类似。仙剑派所谓修炼不为成仙,而为济世救人。即墨花灯时,慕容紫英说:“为侠者一生所求,除魔卫道,不正是为了此情此景,为了这些人脸上的笑容。”罡斩兵解于锁妖塔,魂斩枯木。都是这种精神的极致演绎。说起慕容紫英,他几乎是整个仙剑中“剑侠”形象的集大成者,外貌、性格、仙法都是典型的剑侠形象,下文还会有更多内容。

这里要提到仙侠小说中另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七剑十三侠》,里面描写了很多剑术修炼、道法吐纳,还有剑侠变为剑仙的故事,《仙剑》中很多想法都能从中看出源头。

二、剑仙

最早能看到“仙”和“剑”发生直接联系的记录是在明代道教典籍《真龙虎九仙经》中,“列仙侠有九等不同,第一天侠,第二仙侠,第三灵侠,第四风侠,第五水侠,第六火侠,第七气侠,第八鬼侠,第九遇剑侠。”名字叫“侠”,实际上已经是仙了,天侠奉上帝赐剑,仙侠炼气为剑,灵侠以下用实体剑,天侠、仙侠、灵侠是地仙,可以无拘无束,随时御剑而行,剩下六等都有限制,如风侠需有风、水侠需有水方能御剑而行。蜀山派绝技“御剑术”在这就已经登场啦,确切说是御剑飞行。

《醒世恒言》中记载了汉钟离赐吕洞宾降魔太阿神光宝剑(对,书里面就这么长的名字,一点都不酷),此剑就可以使用御剑术:“此剑能飞取人头,言说住址姓名,念咒罢,此剑化为青龙,飞去斩首,口中衔头而来。” 可见方法与蜀山派类似,口中占诀,意随心动。可能有童鞋觉得为什么听上去还是不够爽呢,跟现在仙剑中常见的御剑术有什么分别咧。蜀山派擅长三种仙法:御剑、符咒、炼丹。徐长卿的技能除剑神外,其余四个全是符咒,后传于独孤宇云,再传太武。符咒需要念口诀,类似于西方法师的吟唱,法术强度越大,念诀或吟唱的时间就越长。御剑术不同,除了飞行之外,御剑术是最基本的战斗技能,不管是后期的万剑诀还是剑神,都是御剑术的高级版本“气剑”,战斗瞬息之间便见分晓,哪有时间去念诀或者吟唱,所以御剑术基本上随心意而动,所谓“即时相应”,没有延迟。所谓念出“住址姓名”,实在是不够快速,而且这种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够光明正大,与磊落坦荡的要求不符。再加上化为青龙,让整个过程显得特别烦琐,与现代的审美情绪不服,与之对比,谢沧行从雪女手下救出夏侯众人,于山头远观,一击必杀。干净利落,比变身青龙咬一口再回来简洁多了。

御剑术的高级阶段便是“炼气为剑”,《真龙虎九仙经》中提及“炼精华为剑,巡游四天下”,“第二仙侠,已修上真升天之行,又复炼气为剑。”李逍遥乃至整个蜀山派的成名绝技“万剑诀”便是气剑。

虽然图片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气剑,跟实体剑一样,但气势还是很足滴。刚才说到慕容紫英的仙法非常有剑仙的气质,其实整个琼华派的法术都是这种特点。太清与阐幽大战时使用的上清破云剑

慕容紫英的五灵归宗、千方bug剑等都是这类效果。

这种气剑的形式,给了前几部作品动画中没有的感官冲击,也简洁明了,当时看到的心情“卧槽,dei、dei,就是这个,我心里想象的仙法就是这个效果。”但是到了五之后,战斗技能动画太多、太复杂,严重影响了战斗体验,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仙剑三中徐长卿向景天传授蜀山剑法时说:“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御剑之术,在于调息,抱元守一,令人剑五灵合一,往复循环,生生不息。”仙剑四宗炼解释双剑原理时说:“以人养剑,万物分阴阳。”这种人剑合一的修炼方法也是道教流传下来的,《真龙虎九仙经》:“炼剑者,先收精华。后起心火,肺为风鞴,肝木为炭,脾为黄泥,肾为日月精罡也。肾为水脾,土为泥模,身为炉,一息气中,为法息成剑之气也。”这其实就是所谓“手中无剑,心中亦要存清明慧剑。”是一种法术修养、身体修养、道德修养合一的高妙境界。九州散人遇到仙缘之后,在剑冢中留下的文字:“余平生好剑,求剑,集剑,藏剑,铸剑,越五十载,今日得遇仙缘,方知仙家真剑,乃无形之剑气。金铁之剑,因锋锐而易折,精气之剑,源天地而不毁。且人生百年,纵聚千金,亦难携归尘土;而剑在匣中,等同朽木泥石。”这其中境界高秒,绝非法术二字能涵盖。

值得一提,佛教密宗中也有关键修炼剑法的记录,“第一剑宝者,轮王所用,国内若有违王命者,彼宝剑即从空飞往,诸小王见即降伏。”“对舍利塔前,诵真言六十万遍,即先成就。然后以补沙铁作剑,长六指、或八指、或十六指、或三十二指,或依余真言教中剑量。剑成之后,以五净洗之。右手把剑于道场中念诵,乃至剑现光焰,持诵者则得变身,为持明仙,飞腾空虚,为持明剑仙。”以气驭剑、人剑双修也都出现了。

当仙剑的世界观从一二代的“江湖”到三代创立“六界”之后,其对于理想武器的描述也有了变化,第一代中李逍遥最后所用的如“纯阳剑”、“无尘剑”,都还没有达到炼实为虚的境界。网上有对历代仙剑武器的总结,可以找来看,用的截图也来自那里。

到了,仙四的飞雯焕日、慑天,都是崇尚气剑,“若有若无”、“炼实为虚”都是类似意思。

不仅剑是如此,韩菱纱和柳梦璃的武器也是同样,一个由“乾坤之气所凝”,一个“无弦无丝,却凝结天地之气”。在追求以气驭剑、炼实为虚的路上,四代的制作团队可谓执着到“丧心病狂”。

同样,羲和、望舒两剑都可以化为气剑,在幻冥界外,云天河欲夺望舒剑,与夙瑶开战。玄霄分开两人后,便是从手中析出羲和剑。

图中可以看出,羲和剑不是抽出或者原来就在手上,而是类似玄霄将其凝结而出。

还有从独孤宇云传到姜云凡,然后又莫名其妙流传到江湖上的“银之魅影。”这个名字真的一点都不武侠,像是西方的名字。

三、日系游戏中常见的两类“剑”

说完了这些,还想说两个题外话,一个是最终幻想中的剑。最终幻想从六开始风格突出为“工业、魔法与剑”的结合。FF6中魔法与机械构成的世界,在此后的每一代作品中几乎都能看到这种模式。今天只说其中两把武器如何体现“工业与剑”的结合。

FF7中克劳德对于稍微老一点的玩家来说,几乎就是最终幻想的代表人物。说到“工业与剑”,怎么能少得了在《圣子降临》里克劳德用的那把芬里尔,就是这个。

图片来自百度贴吧,好吧,不是它,这是FF14中的召唤兽芬里尔,北欧神话中的巨狼,Loki的孩子,没错就是你们爱的抖森。克劳德的大剑在这。

所谓工业、魔法与剑的结合,魔法与剑都很好理解,就是法术和冷兵器,工业代表着一种机械感。图解中的芬里尔大剑,由一把主体(即图中编号1)、三把主剑(编号2、3、4)、两把副剑(编号5、6)组成,组合的方式是机械组合,没有借助除机械学和工程学外的高端科技。借助这一新式武器,《圣子降临》中被萨菲罗斯虐了一整场的克劳德,最后用出的超究武神霸非常得炫酷晒拽吊炸天。第二个要说谁呢,当然是奶挺,呸,雷霆姐啦,虽然表面上在介绍武器,实际上选择的标准还是看脸……雷霆姐战斗中表现实在很配角,让我很难过,六大职阶A,人员齐整之后我还在用她,就能看出这是真爱了。雷霆姐的武器中,第一把怒火剑能够明显看出工业机械的痕迹。

可以明显看出其中有很多转轴链接,雷霆非战斗状态是将其折叠别在腰上。比较奇特的是,在Square Enix play arts出品的手办中,怒火剑可以变成枪形态,我第一眼看到这把武器的图片也是觉得可以变成枪械形态,但游戏中好像并没有出现,难道是时间太久我忘记了?可能是设计砍掉了吧。如果说错了请指正。

说完工业、魔法与剑,还想说一下日系游戏中出镜率极其高的太刀,确切说野太刀,为什么要说这个?好吧,也是我的私心,因为他

还有她,最爱的樱花(老婆)

以及猛汉系列中太刀

这些接近甚至超过(萨菲罗斯那把妥妥超过)使用者身高的太刀,称为野太刀。日本博物馆中有一把贞治五年(公元1366年)的野太刀,刃长124.5厘米。而在日本南北朝时期,还有更大的大太刀,刀神超过150厘米。

这种刀使用时必须双手持握,否则无法使用。樱花和怪物猎人中基本还原,但气刃斩就别想了。萨菲罗斯单手就可以使用比自己还高的太刀,赞他一声,牛逼。当然,帅就行,不用较真啦。中国有类似兵器,明代的御林军刀、雁翅刀等都是双手持握的大型刀具,电影《绣春刀》中丁修用的便是。

这么长的刀身显然有一个bug,就是拔刀的时候很难拔。明代程宗猷《单刀选法》中写道:“此因刀长,遇急难时,难以出鞘。故以本阵中用刀者,你拔我刀、我拔你刀而用。”

军阵中尚可如此,如果是浪人自己用大太刀或野太刀该如何呢?常见的就是背着剑,战斗前蹲下弯腰拔剑。也有别在腰间的,这个就比较麻烦,如果用右手拔剑,刀别在左边腰间,在拔剑的同时,左腿要向后伸一些,刀鞘向腰后转,让身体舒展开,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

如果游戏中用这种,基本上就再见、猫车了。有这种拔刀的时间,轰龙一个龙车,雷娘龙一套农夫三拳,咩咩子一套如来神掌可能就呼脸上了。游戏厂家们确实很重视细节,他们把太刀刀鞘设计为单侧开口,拔刀从侧面一挪就出来了。如下图,嗯……相信我,下图第一个真的是个动图,但mac中的word非常傻逼,GIF在里面动不了。那我就逐个放图片来看吧。

可以清晰看到樱花的太刀是从刀鞘下面直接拿出来的,并没有拔刀的动作,节省了很多时间。就是不知道怎么挂着,万一不小心掉出来怎么办。

啰里啰嗦又没头没尾说了这么多,感谢你们耐心看完\( ̄) ̄)/,阿里嘎多。祝游研社越办越好,早日成为百年老店(~ ̄▽ ̄)~。也祝天下的游戏爱好者,玩得开心,希望我们永远都是那个《头号玩家》中玩小蜜蜂的少年,you don’t need to win, just 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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