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色图都抄的黄油,是地沟油

百页豆腐 文化 2019-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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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盗图者的地沟油生意。


1

画师XIN没想到,自己被参与制作了一款国产小黄油。

一位粉丝告诉她,steam上有一款叫做《游物语》的游戏,里面的画很像她的画风,问她是不是参与这款游戏的制作。

XIN从随后粉丝给过来的几张游戏立绘和CG看,它们确实很像自己的画风,或者说过于像了。

经过仔细的比对,XIN发现这游戏中的图已经不止是与自己的画风相似了,一些部分根本是直接从自己的作品中复制粘贴出来的。

XIN说她所看到的几张图中,几乎每一张都有抠图的痕迹。人物的头发和脸几乎全部是抠的,部分身体也是,有的把来自于不同图片的素材进行拼接,有的则直接把整个头部复制过来。

《游物语》发售时并没有角色配音,剧情也并不复杂,作为一个Galgame,剩下的美术和CG自然就是它最重要的卖点。而凭借着拼凑缝合的“精美CG”,XIN发现这款游戏时,它已经在Steam上得到了特别好评的评价,正用从自己那窃取来的劳动成果肆意赚着不义之财。

气愤的XIN通过游戏的QQ群找到了它的主创,希望他们下架该游戏并替换掉抠图拼接的所有素材,然后道歉并赔偿。

游戏的主创并没有否认抠图一事,先是以缓和的口吻表示抠图的部分可以改掉,但画师深受XIN的影响,是否能参考她的风格作图。

在XIN看来这种“我不抠你图了,直接照着图复制你的画风”的态度,让她更加愤怒,也无法接受。

之后主创说希望XIN网开一面,自己是个小团队,不想毁掉这条路。他们还希望XIN能够认可自己,并承诺给与她收入分成。这些都被XIN拒绝了。

对方又表示可以考虑更换素材,会推出没有图的版本。但当XIN要求他们将游戏下架时,对方以“程序是我们自己码的”为由,拒绝了。

另外后来XIN得知,《游物语》主创虽然和她说会替换素材,但和其他人说的却是短时间内不会替换。

游戏主创坚持不下架和赔偿,但XIN也绝不退让。这种情况下,对方也不再那么友善,甚至在粉丝群里说XIN是想来骗钱的骗子。

群里的玩家们则发表着不同的意见。有的认为XIN有些大惊小怪 “改了就完了”、“把脸换了就好”,还有人问,XIN的一张图价格是不是得“一百起步”。

当XIN想在群里与制作组和玩家继续争辩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踢出群里。

对于游戏制作组知错不改的态度XIN相当的不满,更多的是心寒。无奈之下她只得在微博贴出了事情的原委,希望借助大众的力量讨一个公道。

“对不起我真的已经气到发抖……”她在微博最后写道。


2

XIN的微博发出后,玩家们被制作组的抄袭行径激怒了,在转发微博的同时,有不少人网友自发的到Steam商店的评测栏、讨论组、鉴赏家中给《游物语》谴责、举报和差评。

《游物语》的评价从当初的特别好评变成了多半差评。

制作组仅通过Steam页面发表了公告,表示“鉴于最近发生的风波,团队相关美术人员已经被处理,接下来的更新替换相关图片”,“之后将继续更新&优化游戏内容,不会轻易放弃这款游戏。”

之后的几天里,《游物语》又连续进行了三次更新,在7月28日的最后一次更新中,制作者替换了Steam商店里和社区中部分涉及抄袭的图片和预告片,但游戏中的CG并没有替换。官方说法是先作为替换后的预览版。

而即使是这些商店中替换的图片,也只是替换了之前被指出抠图的部分,整体的CG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现在的CG依然是拼凑出来的,而且在修改后的一张CG中,角色的嘴貌似也是来自XIN的原画。只不过这张图不在XIN举证的微博里。

除了几个简短的公告之外,主创对于抄袭本身并没有给出过多的解释。事件在微博发酵后,XIN就再也没有和游戏的主创交涉过了,全部的主创都将她拉入了黑名单,之前的游戏群也被解散,从各种渠道都没法再找到他们。

直接沟通无果,XIN只能寻求其他渠道进行维权,经网友提醒,XIN向Steam提交了DMCA版权侵权投诉,如果Steam判定抄袭属实,可以直接将其游戏下架。

之后XIN能做的,就是等待。


3

XIN的遭遇不是个例,类似的事情发生在Steam也绝不是一个偶然。

Steam上披着小黄油外衣的劣质游戏,正逐渐成为贩卖他人劳动成果的盗图者们的温床。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Steam上的同人小黄油数量开始猛增,几乎每天都能在新游戏中看到一两个。而且这些游戏的销量和口碑均有不错的表现,不禁让人感叹色图是第一生产力。

这也让一些人看到了赚钱的好机会,“聪明”的他们懂得如何砍掉成本,看准了那些自称实在的玩家们。他们说自己做的是小黄油,但实际上更像是地沟油。

随便照搬一个上世纪的游戏玩法,塞进几张回收利用的刺激图片,再在测评里放一个补丁链接,说一句“弟弟很喜欢”,虽然没营养,但还是会有人买,甚至可以卖出不错的销量和口碑。

这些地沟油多大参照比较简单、经典的游戏机制,拼图、三消、扫雷或文字冒险,有完整的设计可以参考,系统不需要多复杂,制作上更加没有什么难度。在这方面《游物语》的玩法反倒算是做得不错的,算是特级初榨地沟油了。

之所以这些游戏敢做成这样,一部分原因是玩家们并不排斥。就像是印在《花花公子》尾页的笑话栏目一样,玩法不是人们掏钱的主要原因。对于小黄油来说,漂亮、好冲的CG是最主要的卖点。

好在对于地沟油来说,它们“回收利用”的CG质量一般都不错,“画师”只要去网上搜索一些来源不明的漂亮原画,另存为本地图片,就完成了一周的绩效。最终的成品画风各异,有大家风范。

这些游戏中的CG不少是从图片网站下载的这些游戏中的CG不少是从图片网站下载的

地沟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价格普遍偏低。虽然这些游戏有肉眼可见的粗糙,和赤裸裸的目的性,但由于这些游戏的成本可忽略不计,所以价格往往只有一位数,在原始冲动的驱使和“近乎白给”的价格诱惑下,依然有人愿意为它们买单。

低廉的价格除了吸引玩家喜加一之外,还能够防止一部分的差评和退款,因为“几块钱的东西要啥自行车啊”。

靠着制作周期短、成本低、诱惑力大,吸引那些想讨好“弟弟”和“孩子”的玩家,然后再不断相互回收、复制,形成永动机,地沟油产业就这样做大做强了。

“骗一个算一个”是地沟油作坊的企业文化,因为成本低,即使作品没有大卖或者被人发现抄袭而举报下价,只需要换个UI换个马甲重新来过就好。

正因如此,这些地沟油制造者才愈发的无法无天,多数懒得像《游物语》这样进行拼接,更多的是直接拿来就用。 

如果这样的作品都能达到特别好评,卖出可观的数量,对于真正花时间、花金钱去做原创、请画师的游戏制作者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当真正的创作者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对于整个行业来说都是相当大的负面影响。


4

在Steam还在使用“绿光”审核的时代,类似的地沟油要少得多,因为不少粗制烂造的游戏在玩家投票的阶段就会被举报或者淘汰掉。

自从两年前Steam取消了绿光,而使用新的Steam Direct政策进行审核,游戏通常只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就可以上架。这一举措本是为了给游戏开发者提供一种更加透明、可预测的发行途径,缩短游戏发行的周期,降低门槛。

但无奈的是,这同时也为那些想滥竽充数的人提供了便利,导致了垃圾游戏的快速增长。不少人用刺激眼球的噱头、热点或抄袭来的美术作为游戏仅有的卖点,做出了一个个完全没有内容和灵魂的游戏。

2018年底,Steam又宣布将放宽对游戏的审查口径,不论涉及到多么敏感的话题,除了抄袭和违法的游戏之外,都可以上架。

这也让Steam上的小黄油数量大幅增长。

把垃圾游戏的低成本和小黄油的高诱惑性结合起来,就组成了一本万利的地沟油。

虽然不少人能够意识到这些游戏中存在素材抄袭和盗用的情况,并予以抵制,但玩家不可能鉴别每一款游戏中的猫腻。

Steam先上架后审查,有举报再审查的机制,则意味着地沟油只要没有被发现就能继续的招摇撞骗,有些能持续几天,有些至今仍在。

《游物语》下的一则评测《游物语》下的一则评测

即使被发现了也无伤大雅。此前就有过不少游戏抄袭、侵权被原作者爆出的案例,最后都不了了之。即使维权成功了,也只是让对方下架一阵子。过了一段时间,大家相安无事。赔偿几乎是不可能的。

针对XIN的案例,《游物语》的主创甚至连道歉都没有公开表示过,就集体消失了。

其实XIN的要求并不高,她说:“我不是希望他们永久下架,而是下架并替换好以后再上架。因为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比如打个补丁包又继续用抠的图。”

在XIN等了一周之后,8月3日, Steam终于完成了调查,并将《游物语》下架,算是一个相对圆满的结果。 

但XIN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Steam上还有很多盗用CG的地沟油存在,有些原画师本人可能完全不知情,有些可能知道了却只能暗气暗憋。

地沟油的治理,除了依靠Steam的官方监管和投诉渠道,更多的要靠广大玩家的共同监督和自觉抵制。

毕竟,纵容劣质的抄袭作品存在甚至大肆牟利,而让真正用心创作的作者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最终反映在作品上,受害的还是玩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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