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哪吒”幕后的配音团队

他们是46亿票房神话背后的配音演员。

6月13日,距离《哪吒之魔童降世》(以下简称哪吒)上映还有一个多月,配音导演陈浩在朋友圈转发了一篇名为《20多部动画电影大战暑期档,你最期待的是哪部?》的文章,并附上一句“哪吒会横扫,你信吗?”。

两个多月后,《哪吒》票房突破46亿,成为全球影史单一市场票房最高的动画电影。

陈浩说,电影上映之前他跟很多人都讲过《哪吒》会火,他们都不敢相信。陈浩从事配音工作二十年,角色从海绵宝宝到叶问,合作过的导演有陈凯歌、徐克、麦兆辉、庄文强,每一个他配音过的角色,他都仔细看过剧本。

你想想我看过多少剧本,经验告诉我这片子能火!

火爆的票房验证了陈浩的判断,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站在幕后的他们——配音演员,也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小哪吒的配音是看上去颇为温婉的大学老师,龙太子敖丙的配音则和敖丙本人一样的翩翩少年,稳重坚定的李靖,巾帼英雄殷夫人,川普流利丝毫没有仙人架子的太乙真人.......《哪吒》走红的同时,他们也被送上了热搜。

配音演员被大众熟知其实并不少见。作为影视等相关行业的分支产业,在动漫产业异常繁盛的日本,从专业学校到配音事务所,配音行业体系完整,出名的配音演员自身就是一种招牌。国内也不例外,虽然配音行业没有日本那样发达,但边江、季冠霖等这些著名配音演员,也给观众留下过深刻印象。

这一次,《哪吒》团队让大家有些陌生,导演饺子都是个没有长篇电影经验的新人。而如今,身为46亿票房电影的配音演员,他们似乎正在从幕后走到台前。


“我们是真的在演戏”

《哪吒》的导演饺子找上陈浩之前,在国内寻找了近两年的配音团队。

国内不乏专业优秀的配音团队,但是对于含有很多四川元素的《哪吒》而言,饺子总觉得还差那么点意思。

找上成龙御用配音演员姜小亮时,姜小亮给饺子指了条明路——陈浩和他所在的配音团队。在和陈浩相见后,两人讨论了一夜。陈浩在饺子面前把所有人物演了一遍,该哭该笑一点不落,两人一拍即合。

饺子的公司在成都,距离陈浩所在的声娱公司只有两公里路程。这两公里路,饺子摸索了两年。

声娱公司所在的小别墅声娱公司所在的小别墅

陈浩说,和他合作过的导演当中,饺子是最普通,但也因此格外特别。他不像明星导演那样自带光环,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沟通合作有了太多可以讨论的余地。

我们之间没啥客气的,后来天天吵架。

为了能更好的衔接电影制作的流程,《哪吒》的配音采用了好莱坞常用的模式。陈浩和团队没有具体电影镜头做依据,只有剧本和几张铅笔画的火柴人漫画,以及饺子滔滔不绝的角色讲解。

演员们在配音室里录音,除了麦克风,还要面对巨大的摄像机。摄像机记录了他们每个人念台词时的面部表情,随后这些记录都会成为动画制作组的依据,帮助制作组完成人物的动画制作。

用声音引导角色,没有了口型和画面的束缚,对于公司的大部分配音演员而言是前所未见的。但陈浩觉得这样不错,给了他们创作的余地。

“我们就是在表演,只不过最后只把声音拿走罢了。”陈浩这样形容他们的工作。

配音导演陈浩

陈浩说,这和给真人剧配音完全不同。给动画配音,声音所“站”的位置比给真人剧配音要靠前,所以他们本身要成为这个角色。

不过这件事想要做到并不容易。面对年轻的配音演员,身为配音导演的他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来取得饺子导演满意的效果。比如为了一场哭戏,他就假装生气骂哭了女配音演员。

陈浩有点对此也心有不忍,为了角色更生动,他不得不如此。“我需要他们每一句台词都是要在那种情景下脱口而出的。”

和其他人不同,陈浩本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舞台剧演员,表演对他而言轻车熟路。电影里,陈浩自己要配音的角色是哪吒的父亲李靖。与其他性格鲜明的角色相比,李靖则略显沉闷一点,可是沉闷背后,陈浩拿准了哪吒父亲的力度和厚度,在关键时刻戳中观众的泪点。

现实中,陈浩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曾为了孩子放弃在北京的事业回到成都,如今要演绎一个外冷内热的父亲,陈浩自然游刃有余。

然而李靖这个角色,在大家熟悉的哪吒故事的出处——《封神演义》原著中,并不是什么严父,更不是什么慈父。

不光是李靖,《封神演义》中哪吒及身边角色,和我们所熟悉的影视作品中顽皮的小英雄相去甚远。比如原著中的哪吒异常残忍,李靖和哪吒的关系不像父子,更像仇人。

饺子导演和编剧对哪吒的传说经过了大量考证,也对剧本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修改。保留了《封神》中哪吒顽劣的一面,甚至保留了哪吒意图弑父的情节,但同时又化解了人物的矛盾,让故事的推进合情合理。

说起这个,陈浩对饺子赞口不绝,“这都归功于饺子导演对角色的改编。”

当剧本给到陈浩手上时,已经是第66版了。这也造就了陈浩口中可以“横扫”的《哪吒》。

中国动画长久以来在大荧幕上表现不理想,低龄化是人们对中国动画电影的惯有认知。《哪吒》想要打破人们对它的成见,需要用更多的心思。之所以能取得现在的成绩,陈浩认为关键就是剧本。

剧本才是基础,其他一切困难都好解决。


“这是一次颠覆的历程”

绿绮是《哪吒》中哪吒母亲殷夫人的配音。她自己觉得自己和片中的殷夫人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比如说话直来直去,脾气还有点火爆。

绿绮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温柔开朗的小姐姐。然而据同事反映,他们一起玩游戏时,绿绮火爆的一面就暴露了,喷队友玩的菜都是家常便饭。这一点和电影中要砸庙的殷夫人倒是挺贴切。

说起给殷夫人配音的过程,绿绮印象深刻,“这就是一次颠覆的历程。”

这一版《哪吒》中,每一个角色都要鲜明,让观众印象深刻。可是殷夫人自古以来扮演着一个平面的古代女子形象,如果还是以简单的贤妻良母来定义她,如何让她更具有力度呢?

在陈浩和声娱公司接下《哪吒》的配音后,众人一起去饺子导演那里开过剧本研讨会。在研讨会上,饺子导演告诉绿绮,你要展现的殷夫人和以往不同,在某些方面,殷夫人的性格要和李靖作调换。

比如在李靖离家去找元始天尊的一年时间里,殷夫人担起了镇守陈塘关的责任。

《哪吒》毕竟是当代影视作品,要让它更能被现在的观众接受,殷夫人还不能仅仅扮演一个为人称道的“杨门女将”。她要有自己的性格和个性,让人们感受到她不是封建男权社会下的依附。

在影片中,李靖需要内敛。夫妇二人大部分对哪吒的感情,需要借殷夫人表达,所以殷夫人负责外向。

这一版殷夫人,能带兵守关,能下厨理家,当然还能陪哪吒玩命踢毽子。性格泼辣谁也不服,对孩子又异常宠溺。这样一个看似矛盾实则有血有肉的女性角色,可以说是对殷夫人传统形象的颠覆。

绿绮说,颠覆的也还不止这个角色。剧本研讨会上,陈浩导演和每一个角色都讨论了一遍,大家对细节的讨论,深入到了配音过程中他们的表情甚至眼神。而这样细致入微,就意味着他们的配音不再仅仅只是配音。

陈浩导演一再强调,这一次配音需要一种“失控的表演”。他们的配音不再是完成工作,而是真的在表达自己。

大哪吒的配音演员囧森瑟夫,在电影中的台词并不多,但是却贯穿整部电影主题,也是观众公认的经典台词。

小哪吒配音吕艳婷老师在电影中台词较多,在陈浩和饺子导演给吕艳婷老师讲戏对的过程中,囧森瑟夫全程在场。

没什么铺垫喊出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听上去还真有点羞耻。不过这句话囧森瑟夫录了两遍,饺子和陈浩就满意了。

囧森瑟夫说,自己在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努力将自己生活中遇到的不甘和无奈的情绪调动出来,然后台词就那么出口了。别人可能很难听出两者间的差距,甚至感受不到声音的改变,但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不过面对挑剔的饺子导演和陈浩,年轻的配音演员们还是有些苦头要吃。囧森瑟夫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还可以回想一下过去的经历,而绿绮是真的没有做过母亲。

大哪吒配音囧森瑟夫和殷夫人配音緑绮

“不能共情有时候真的挺难的。”绿绮这样说道。

在配音殷夫人想要让李靖辞官,一家人带哪吒去游山玩水这一段时,陈浩导演假装生气,说哭了绿绮。绿绮委屈的站在录音棚里,周围除了麦克风和摄像机外没有什么都没有,眼泪快掉下来的时候,陈浩导演大声命令道:“哭什么哭!念台词!”。

事后包括陈浩导演在内的所有人都安慰绿绮,导演不是真的为难她。说起这件事,陈浩导演承认,自己的确是为了效果才这么做的,“要哭的临界点,才是那个情景下最好的效果。”

看到那么多对殷夫人印象深刻的网友,绿绮感慨道:

我认为好的表演一定是因为有好的导演,他们讲清楚我们只需要来执行就行了。

绿绮和囧森瑟夫经验都不算太多,这一次配音体验让他们感慨颇深。《哪吒》和以前画面、口型早就做好,把台词给你来配音的方式完全不同,相比之下他们更认同《哪吒》的配音方式,因为这不仅仅是在配音,还尊重了他们身为“演员”的部分。

有一部分网友对绿绮的配音并不满意,认为声音过于年轻,没有母亲的感觉。绿绮早听到了不同的声音,她表示接受批评的同时,还是认同导演选择的最终结果。

谁说母亲不能像姐姐一样呢?


回到幕后

在《哪吒》跻身中国影史票房前列的同时,陈浩、绿绮、囧森瑟夫等人也成为了46亿票房背后的配音演员。

《哪吒》的配音走红,看过电影的人都不会意外,倒是他们自己有些没想到。在影片热映的最初一段时间里,陈浩和囧森瑟夫的微博下,评论最多能达到上千。

从《大圣归来》激励中国动画崛起至今,配音演员受关注不是没有过,但是《哪吒》本身的热度,让他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接连有配音演员登上热搜,敖丙的声优瀚墨,也因此受到了众多粉丝的关注,其微博粉丝量也从数千上涨到22万。

配音演员本身和演员类似,想靠配音吃饭需要等机遇。声娱公司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公司有很多练习生,两年里就练出来一个配音演员。《哪吒》这样的成功,已经不算常规情况了。

从事配音二十年的陈浩对此看得很淡。当年陈浩曾和许多大导演有过合作,后来为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事业说放弃就放弃了,回到成都的他甚至一度转业养家。

陈浩对自己认知非常明确,他从不觉得这会改变什么。

绿绮不想让她网游里的朋友知道自己的职业;囧森瑟夫工作之余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用来玩游戏;陈浩跟着《哪吒》团队宣传之余,还在着手自导自演的话剧........

“人们很快会忘了我们。这部电影参与制作的有1600人,饺子导演把这么多人串起来,才有了今天的《哪吒》,我们只是其中一部分。”陈浩这样评价他们的走红。

如果每年能有一部这样的动画电影,中国动画就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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