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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法海发大招前会喊“大威天龙”?

地球人研究报告
文化 2020-06-01
文化 > 为什么法海发大招前会喊“大威天龙”?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

大罗法咒,般若诸佛!

般若巴麻哄!飞龙在天!


1.咒语

这句法海(赵文卓饰)在《青蛇》里的台词,近段时间爆火各大网络,对于一部27年前的电影来说,这次走红无疑是非常意外的。甚至爆火的不是电影中任何的核心剧情,而仅仅只是主角法海一段咒语。

这段咒语似乎确实有着被低估的魔力。自从被重新开发出来,各大视频平台上围绕着“大威天龙”的二次创作,都在印证着它对观众们不俗的吸引力。

B站上,一个《最 强 法 海》的鬼畜视频已经有了700多万的播放,达到了当日全站排行的第2位。还没感受过法海威力的朋友,值得在这里赶紧再补补课:

视频来源:《最 强 法 海》——推背兔の@bilibili(BV1pi4y147tQ)

再来一段补充补习资料:

视频来源:《超清1080P/60帧,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龙!!!》——我是大大大叔啊@bilibili(BV1RK4y147sM)

佛教中有很多咒语,比如佛僧们口中常念的“唵嘛呢叭咪吽”(大明咒)、“般若波罗蜜”或者世人皆知的“南无阿弥陀佛”等,不过这些咒语跟“大威天龙”比,总归是少了点什么:要么是梵文听不大懂,要么就是缺乏气势。

而法海的咒语一听起来就会让人感觉极具威慑力和杀伤力,换句话说就是比较中二,也符合大众认知中放大招要喊口号的惯例。不管技能厉不厉害,只要把名字喊出来你在气势上就赢了一半。像哈利波特中的“阿瓦达索命咒(Avada Kedavra)”,你看“索命咒”一下子就把逼格提升了不少。如果只是“阿瓦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走进了漫威的片场。

“大威天龙”在这里起到的就是“索命咒”的作用,这四个汉字即便单独拿出来使用都具有不弱的气场,更不说用组合在一起了。除此之外呢,大威天龙还有深意,在下文中会有解释。

众所周知,放技能一定要说出来 众所周知,放技能一定要说出来

再来看“世尊地藏”,“世尊”即指佛陀,“地藏”则指地藏王菩萨。在咒语中出现神祇的尊号或者名字是很常见的,譬如“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这一部分看似无关紧要,实则非常关键。熟读网文的朋友都知道,在西方魔幻世界中,法师(或者牧师萨满)在施法中经常要借助神灵或者元素的力量,咒语中常常包含诸如“XX赐予我力量”、“来到我身边”之类的话语。这一步骤在民间被称为请神,施咒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就是取决于这一步。法海随后说的“大罗法咒,般若诸佛”也没有任何的寓意,单纯是在加强这一概念。

接下来,法海又说了一句“般若巴麻哄!”,这五个字可以肯定是梵文。“般若”指智慧,“巴麻哄”可能来自于大明咒的“叭咪吽”,“叭咪”梵文意为“莲花”,表示“莲花部心”;“吽”表示“金刚部心”。因此大威天龙尽管听上去比较中二,但的确是将梵文与中文相结合,既保持了神秘感也极具气势。

最后一句“飞龙在天”就完全跟佛教没什么关系了。“飞龙在天”出自《易经·乾卦》中的爻辞,最早寓指星象,后来在金庸小说中被录入到降龙十八掌中,因而大放光彩。徐克这里很明显是受金庸的影响,大威天龙打出来居然是降龙十八掌的味道,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斗气化龙,恐怖如斯。

法海× 乔峰√ 法海× 乔峰√

总的来说,大威天龙完全是徐克瞎编乱造的,佛教中没有这种咒语。大家也千万不要拿这个咒语去和出家人开玩笑。

当然值得注意的是,在大威天龙传播的过程中除了咒语本身的魔改之外,与赵文卓所饰法海形象的巨大突破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年轻帅气的法海口中念着咒语、单手结印、身披纹身、再配合其嚣张的态度和夸张的配音配乐,这些在90年代看来似乎有点超纲或者并不能被当时大众所接受的诸多特征,在27年之后却高度切合了互联网后浪们的审美和味口。

经历了网文、游戏和动漫长期浸泡的后浪们,对于念咒、结印、爆衣、露纹身、立flag这种事基本是司空见惯了。比如很多人笑称法海其实是琦玉老师、大威天龙是开仙人模式等等。因而《青蛇》中法海在27年后的爆红,似乎与诸多老剧的第二春一样,既是无意之举,也是时代的必然。


2法海

与我们所熟知的《白蛇传》或《新白娘子传奇》不同,《青蛇》在人物塑造和剧情设计上都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法海。赵文卓所饰演的法海一改得道高僧的形象,变成了一个年轻、强大且被情欲所困扰的“大法师”。

这位法师一出场,面对浮世众生,说出的第一个字是——“人”。很快,第二字从他口中脱出——“妖?”,镜头也随之转向了冒充老僧的蜘蛛精。蜘蛛精修炼了两百年,而法海只修炼了二十年,但二十年修为的法海一套“大威天龙”便轻易收服了蜘蛛精。

本剧在这里就已经点明了法海其实不是人,或者说他并不将自己视作为人类的一员,法海是超越凡人的。超越凡人,那是什么呢?电影中也做了解答——影片原声音乐《莫呼洛迦》。“莫呼洛迦”来源于佛教天龙八部之一的蟒蛇神,在汉语中也被称作摩睺罗伽(梵文:महोरग,转写:Mahoraga)。

摩呼罗伽,此云地龙,亦云蟒神,腹行之类也。由痴恚而感此身,聋呆无知,故乐脱伦。修慈修慧,挽回前因,脱彼伦类也。

——《维摩经略疏》

作为佛教的护法神,八部众的地位虽不如四大天王、十八罗汉,但作为佛陀座下的听众和打手,降妖除魔这种事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这时候我们再回到电影中,青蛇和白蛇都是妖,绝无可能是摩睺罗伽。而法海呢,如果他只是一个二十年修为的肉身凡胎,凭什么一出手就能降服两百年修为的蜘蛛精并与千年白蛇斗法。

《侠客风云传》中的摩睺罗伽,天龙八部之一 《侠客风云传》中的摩睺罗伽,天龙八部之一

在电影中法海除了施展“大威天龙”之外,还多次展现了其天眼通的能力。佛法中讲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法海能一眼识破妖精的伪装,并在上丹田处凝聚成金光,有如二郎神第三只眼一般,这就是天眼。而更高级的慧眼是阿罗汉所证,已经可以出生死轮回,离五蕴、出三界,很明显不是仍被情欲所困扰的法海所能拥有的。

除了上述内容,在电影的完整版中还有一个颇具玩味的镜头。

法海让小青帮助修行,如果小青能扰乱他的定力,就可以放小青走。这里的修行有多重的解释,首先是法海想要解除自己内心的魔障,其次也有人指出是法海要和小青双修。但不管怎么说,而后就出现了赤裸的小青抱着黑色的蛇尾在水中嬉戏的场面。此时的法海上半身浮在水面,下半身隐藏在水中。于是就有说法,摩睺罗伽是人首蛇身蟒蛇神,与小青缠绵的黑色大蛇就是摩睺罗伽的真身。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法海是摩睺罗伽的转世。

作为天龙八部之一的摩睺罗伽,“大威天龙”中出现的“天龙”二字,也许就是法海的自报家门。至于为什么法海大招放出来是条龙而不是蛇,首先印度佛教中的龙就是蛇,中国神话中龙也是以蛇为原型,龙蛇本是一体。俗话说入乡随俗,也许摩睺罗伽这条印度来的蛇在中国转世轮回修炼成了龙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以上诸多说法并没有得到实锤,很多只是猜想和推测。大家如果感兴趣,自行观看一遍《青蛇》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体会。且不谈“大威天龙”的鬼畜洗脑,徐克导演的《青蛇》本身就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


3密宗

《青蛇》对法海形象的颠覆有反传统的味道,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把法海视作是密宗的和尚,那么就会有不一样的理解。在这里我们就要谈“大威”二字了,大威实际上是一种简写,在佛教中唯一能与大威沾边的就是密宗的大威德金刚(梵语:यमान्तक;转写Yamāntaka),也叫大威德明王,亦可直称阎魔敌。

在藏密中祂被认为是文殊菩萨之忿怒相,《文殊真实名经》颂:怖畏金刚施(大)怖畏,因其能降服恶魔,故称大威,又有护善之功,故又称大德。

藏传大威德金刚唐卡形象 藏传大威德金刚唐卡形象

徐克取大威德金刚中的大威二字,其意自然是借其降魔的威力。舍德而取威,与剧中气势逼人的法海不谋而合。因此咒语中“大威天龙”四字,其实是法海的最好的简历——我乃摩睺罗伽转世、拥有金刚之威能,大胆妖孽,还不速速投降!

作为五大明王之一,大威德金刚坐镇西方,其形象看起来非常凶猛,连其怀中拥抱的明妃也是一脸恶相。明妃,就代表着密宗的双修。前面提到法海要求小青助其修行,怎么修行?有人就说了是欢喜禅。

如果法海是汉地佛教,那么双修就比较违和,但如果《青蛇》中的法海本身就是密宗的和尚呢?要知道在80、90年代的香港演艺圈中密宗是很有影响力,徐克本人可能就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剧中小青很明确地说了:“想不到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只可惜我们都没有凡人的感情”。前一句表明二者是要真刀真枪地干了,但后一句立刻就摆脱了性的概念。凡人的感情是欲望,而小青和法海都不是凡人,一个是妖一个是摩睺罗伽转世。二者双修的目的也不是出于满足欲望,法海是明确想要破除魔障以求心神圆满,小青则带有是被胁迫的成分(也有一部分是出于自愿)。

密宗无上瑜伽部认为双身法不是单纯为了欲望而进行的性行为,而是一种特殊的禅修。透过直接的(事业手印)或是想像中的(智慧手印)结合来进行瑜伽修行,以达到禅定解脱。法海的行为与双身法无疑是相吻合的。

除了借用了大威德金刚的名号,并尝试像其一样双修之外,第三个符合密宗的特征是就法海的纹身。

在藏传佛教中,纹身是极其普遍的。所纹的图像种类也是非常之多,徐克在这里没有生搬硬套藏密的纹身,而是自由发挥给法海纹了条龙。纹龙而不选择藏密纹身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法海身上这条龙本身就非常有说法的,行话叫“过肩(江)龙”。在另一经典港片《古惑仔》中,陈浩南的标志,就是过肩龙。

法海身上的这条过肩龙肯定不是抄袭《古惑仔》的,黑帮纹龙纹身的起源要比这两部电影早很多。只不过在当时香港社会大环境的熏陶下,徐克所塑造的法海既然要突破传统,不如就再加点港人所熟悉黑社会的元素,反正大家都是喊打喊杀,法海也算是一种古惑仔吧。

社会人法海 社会人法海

其次,纹身有很多忌讳、而藏密尤甚。如果不是信众或者没有专业人士指导,随便在身上纹往往会招来祸患。就比如那位昆山龙哥,自己劣迹班班,还纹大黑天在身上,不等着被斩除等什么。

大黑天,藏密护法神、财神 大黑天,藏密护法神、财神

综合上面的叙述,我们不难看出《青蛇》中的法海,实际上是非常多元的,不论其咒语还是其人物形象,都可以从中发掘出大量90年代的香港社会文化的影子。大家所熟知香港武侠动作片、爱情片、黑帮片、甚至三级片都在剧中有所体现。

时隔27年,当我们再次回首《青蛇》,大概只能从短视频的一点点缝隙中窥探那个时代港片曾经的辉煌。

(这才是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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