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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空坠落并幸存下来,需要多好的运气?

照月
文化 2021-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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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神的一场赌局。

当地时间2021年7月6日下午5时左右,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阿塔斯卡德罗镇某座民宅的瓷砖屋顶,被一位高速下坠的伞兵砸出了一个大洞。

图源美国KSBY电视频道图源美国KSBY电视频道

几位邻居立马跑进房子查看情况,发现伞兵正躺在厨房的地上。他意识清醒,却没有切断自己的伞绳,嘴里不断吐出英伦口音的脏话,抱怨冲击所带来的疼痛。厨房的天花板被伞兵彻底砸穿,搞得屋子里到处都是瓦砾和尘土。

图源推特@TheWTFNation图源推特@TheWTFNation

邻居罗斯·马丁(Rose Martin)是一位护士,由于不确定伞兵有没有受伤,罗斯没有让任何人移动他,只是做了简要的检查,但看不出伞兵受重伤的痕迹。另一位邻居拨打了911,警车与救护车不久便赶到现场。

根据警方调查报告、军方与英国大使馆发布的声明,这位伞兵来自英国特种空勤团(SAS),原本是在一场英军与美军的合作演习中,从15000英尺(约4.57千米)的空中跳伞,进行高跳低开,即高空跳伞、低空开伞的训练。

到了预定的开伞高度,伞兵未能成功打开主降落伞,只好启用备用伞,可是他离地面的距离,已经无法让备用伞完全展开减缓下坠速度,亦不足以让他抵达预定着陆区。他就这样以一个与自由落体相差无几的速度,硬生生撞进了民宅。

故事没有变成事故,这位伞兵成功从4.5千米的高空坠落并活了下来,没有受到任何严重伤害。

图源推特@TheWTFNation图源推特@TheWTFNation

事发时家里没人,除了屋顶与天花板,房子也未遭受更大的破坏,伞兵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厨房的正中央,没有碰到任何的橱柜与电器,房子主人的母亲接受采访时止不住地感叹:“这太惊人了。”(It's amazing.)

出于保密需要,军方不愿透露更多信息,但不影响这位伞兵的运气受到社交媒体的追捧。

一些网友翻出了二战时期美国伞兵的军歌《伞绳上的鲜血》(Blood on the Risers)。这首歌讲述了一名新兵跳伞时未能成功展开降落伞,最终“伞绳溅满鲜血,伞盖上沾着脑浆”的故事,虽然带点cult气息,却能警醒伞兵在每次跳伞前仔细检查降落伞。

美军伞兵齐唱《伞绳上的鲜血》,图源美剧《兄弟连》美军伞兵齐唱《伞绳上的鲜血》,图源美剧《兄弟连》

根据美国降落伞协会(USPA)的数据,现代降落伞会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出现故障,为此,降落伞一般配备主伞与备用伞,两个伞同时打不开的概率微乎其微。一些备用伞还会在达到一定高度时自动开启,以防跳伞者失去意识忘记开伞。

然而碰到坠楼乃至飞机空难之类的情况,你可能连降落伞都拿不到。在不受控制的自由落体过程中,你会祈祷,祈祷自己的运气堪比SAS伞兵,而不是军歌里的菜鸟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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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从高空坠落中幸存下来的概率低于你抽到SSR,但在你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你至少可以乐观一点,想想另一些生还者的先例。

历史记载最早的高空坠落生还案例,可能发生在1618年的布拉格。一批新教徒不满波希米亚国王的宗教迫害,发动起义冲进城堡,把两名大臣与一位书记官从70英尺(约21.3米)高的窗户抛了出去。

这起事件成了欧洲三十年战争的导火索,但受害者全都掉进堆肥里活了下来。天主教一方把此事归因于天使或圣母的庇佑,而新教徒印刷的小册子嘲笑天主教徒只有掉进粪堆才能活下来。

285年后,莱特兄弟的飞机首次试飞成功。飞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首次应用于军事用途,二战与冷战进一步提升了空中战斗的烈度,一旦争出你死我活,飞机坠落与乘员跳伞的过程便足够害死大多数败者。

吉姆·汉密尔顿是一位美国的业余历史学家,也是“绿港”出版社的创始人。他对战时不借助降落伞却从高空坠落中幸存的案例很感兴趣,2001年,他用出版社的域名创办了“自由落体研究页面”,专门收录坠落幸存者的故事。

网站还保留着20年前的排版风格网站还保留着20年前的排版风格

吉姆一开始便研究的二战飞行员,被归档为网站的第一个分类:没有使用降落伞,从最纯粹的“自由落体”中活下来的人(Free Fallers)。这一分类中的三位典型代表,都是从18000英尺(约5.49千米)以上的高空摔到地面的。

第一位是美国的艾伦·马吉(Alan Magee),时任轰炸机炮塔的炮手。

1943年1月3日,他的座机赴命前往沦陷的法国圣纳泽尔,轰炸德国人的潜艇基地,不幸被高炮击中。高空空气稀薄,艾伦陷入昏迷,在距地面约20000英尺(约6.1千米)处被甩出飞机,毫无知觉地坠向圣纳泽尔火车站,砸碎了玻璃天窗,摔在了支撑天花板的钢梁上。

德国人赶到现场时,发现艾伦身上有28处弹片损伤,数处骨折,内脏与肺部受损,右臂几乎断掉,好在一位负责任的德国军医救活了他。

二战轰炸机炮塔空间狭小放不下降落伞,炮手要回到机舱取伞,很浪费时间二战轰炸机炮塔空间狭小放不下降落伞,炮手要回到机舱取伞,很浪费时间

第二位是英国的尼古拉斯·阿尔克梅德(Nicholas Alkemade),也是一名轰炸机炮手。

一位盟军俘虏绘制的尼古拉斯肖像一位盟军俘虏绘制的尼古拉斯肖像

1944年3月24日,他的轰炸机在德国本土上空遭到战斗机攻击,起火失控,降落伞也着了火。与艾伦不同,尼古拉斯自己跳下了飞机,他宁可选择一头杵死也不愿被火烧死。他从约18000英尺(约5.49千米)的高度坠落,因缺氧陷入昏迷。

三个小时后,尼古拉斯苏醒在一片松树林中的雪地里。树枝与积雪减缓了他的下落速度,除了在飞机上遭受的割伤、擦伤与烧伤,还在坠落时丢了两只靴子之外,尼古拉斯仅是摔得浑身淤青,扭伤了膝盖。

尼古拉斯所在机组七人中有四人牺牲尼古拉斯所在机组七人中有四人牺牲

第三位是苏联的伊万·奇索夫(Ivan Chisov),他是轰炸机领航员。

1942年1月25日,伊万的座机被德军飞机击中,大约在7000米的高度跳出飞机。伊万担心自己提前开伞会成为敌机的目标,迟迟没有开伞,也因为空气稀薄失去知觉。

他以超过每小时190公里的速度落在了积雪的峡谷边缘,惯性让他一路滑行滚动到谷底,苏联红军的几名骑兵及时赶到,抢先于德国人救出了伊万。伊万骨盆骨折,脊椎受损,由前线送至后方医院进行了多次手术,不到三个月便完全康复,可以继续飞行了。


2

与上面三位幸运儿相比,那位SAS伞兵的情况还有所不同。他并不是在纯粹的自由落体中回到地面,他的备用伞起到了微弱的缓冲作用。按照自由落体研究页面的标准,他应当被归类为“不幸的跳伞者”(Unlucky Skydivers)。

这一分类中最出名的人是那位伞兵的前辈——国内俗称“贝爷”的贝尔·格里尔斯(Bear Grylls),向全世界直播他的冒险之前,他在SAS服了三年预备役。

1996年,21岁的贝尔在南非接受跳伞训练,降落伞在1600英尺(约500米)处断开,他加速坠落并仰面着地,折断了三块椎骨,直接葬送了他的军事生涯。好在他的脊髓没有受损,经过每天10小时、18个月的康复训练后,贝尔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一样,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1998年贝尔攀登了珠穆朗玛峰1998年贝尔攀登了珠穆朗玛峰

当现代降落伞提升了安全性,跳伞也成为平民能够参与的极限运动,其中的不幸与幸运不再是士兵的专利。因此,“不幸的跳伞者”案例数量较多,你甚至可以找到那些幸存者录制的第一人称视角视频,切身体会他们当时的绝望。

图源Youtube@Catwalk,他的伞绳绞在了一起,无法完全开伞图源Youtube@Catwalk,他的伞绳绞在了一起,无法完全开伞

网站上的另一个大类叫做“残骸骑手”(Wreckage Riders),泛指在坠毁飞机的残骸中活下来的人。飞机的座椅等部件会提供更大的空气阻力,减缓幸存者落地的冲击力,使得他们坠落的高度比跳伞者更高,但他们中的多数都是某场空难中的“唯一幸存者”,运气毫无水分。

1971年平安夜,秘鲁国家航空508号班机的机组执意飞入雷暴区,飞机在约21000英尺(约6.4千米)的高度被闪电击中机翼油箱,解体并坠落。机上共92人,其中15人在坠落中幸存,但14人未得到及时救援难逃一死,最终只有17岁的朱莉安·科普克幸存。

朱莉安被安全带紧紧地绑在座位上,和座位一起被甩出了飞机,坠入下方的亚马逊雨林。坠机使她的胫骨骨折,四肢上有多处伤口,眼睛肿得闭上,事后检查还发现了脑震荡。

1974年电影《奇迹仍在发生》(Miracles Still Happen),由朱莉安的经历改编而来1974年电影《奇迹仍在发生》(Miracles Still Happen),由朱莉安的经历改编而来

朱莉安的父母都是自然学家,所以朱莉安掌握了在雨林中必备的生存技巧,如顺着小溪的下流寻找人烟;把柴油倒在腐烂的伤口上逼出蛆虫等等。十多天后,她被当地居民发现,成功获救。

2000年德国纪录片《希望之翼》(Wings of Hope),朱莉安本人重返坠机现场2000年德国纪录片《希望之翼》(Wings of Hope),朱莉安本人重返坠机现场

而在1972年南斯拉夫航空367号班机的空难中,飞机货舱突发爆炸造成飞机解体,机上28人除23岁的空姐维斯娜·乌洛维奇外无一生还。

维斯娜1970年的证件照,图源维基百科维斯娜1970年的证件照,图源维基百科

维斯娜有低血压病史,她很早便昏了过去,心脏也没有因坠落时机舱的压力变化而爆裂。飞机机尾带着维斯娜,从10000米左右的高空坠落至捷克斯洛伐克境内一处积雪覆盖的斜坡。

经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认证,维斯娜创造了“无降落伞坠落高度最高并生还”的世界纪录,代价也是惨重的:全身多处骨折,大量失血,腰部以下一度瘫痪,且失去了对于空难的所有记忆,10个月后才恢复行走能力。

失忆也抹去了维斯娜对飞行的恐惧,康复后她仍经常搭乘飞机失忆也抹去了维斯娜对飞行的恐惧,康复后她仍经常搭乘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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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回到开头假设的情境中。你仍在坠落,大脑却还有闲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些幸运儿的案例,这意味者你已经很幸运:你距地面足够高,有那么两三分钟的时间用于冷静思考;又不是太高,因为稀薄的空气会让你昏迷,丧失思考能力。

哪怕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你也必须做些什么给自己留个全尸。相关的理论与实验证据并不多,毕竟将真人从飞机上扔出去做实验有悖于人道,因此只有幸存者的亲身经历值得参考。

如果你没有被绑在飞机座椅上,你首先应该决定自己摔在哪里。

你可能会想到《刺客信条》中刺客们“信仰之跃”后会落入的干草堆,或者《消逝的光芒》里使你免于掉落伤害的垃圾堆。

然而干草堆与垃圾堆都不是理想的坠落地点,先不论它们能否减缓足够的冲击力,这两个目标太小,你很难精准落入其中。

你可能会挑中水域,这也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真实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水面是有张力的,落在水面与落在混凝土上面,冲击力没有任何区别,而且混凝土不会在你骨折和失去意识时把你淹没。

往脚下泼水一样救不了你的命往脚下泼水一样救不了你的命

幸存者的案例告诉我们,最理想的着陆区域,至少要满足减缓冲击力的三种条件之一:有深厚的积雪,有茂密的树木,有松软的泥土。

其次是平房与汽车,它们的顶部不会太硬,在你砸穿它们时,它们能帮你吸收一部分致命的动能。

大多数游戏中的汽车不会被你一个人砸穿,屋顶亦然大多数游戏中的汽车不会被你一个人砸穿,屋顶亦然

选好了栽在哪儿之后,你应该调整身体姿态,不要像大逃杀游戏里那样一头扎下去,而是想方设法扩大与空气的接触面积,提升阻力,减缓下落速度,创造更多时间。为此,你需要以匍匐姿态下坠,让胸和腹部朝向地面,同时向上展开四肢成X型,再通过下压、伸展与收回手臂,调整下坠的方向。

当地面近在咫尺,你得像有降落伞一样采用“五点着陆”法。当地面近在咫尺,你得像有降落伞一样采用“五点着陆”法。

立即把双脚并拢,脚尖对准地面,让双腿吸收大量动能,牺牲它们来保护上半身的重要器官。然后侧身倒下顺势翻滚,以脚、小腿、大腿、臀部、肩部这五点依次吸收动能,还要记得抱头护住后脑勺,防止脑部与脊柱受损。

“五点着陆”演示图,图源维基百科“五点着陆”演示图,图源维基百科

这是你所有能做的事情了,静静等待死神的判决吧。

若是采取了这些行动并最终骗过了死神,你将接受无数媒体的采访,靠着出镜、出书,起诉没能害死你的降落伞公司或航空公司,赚到不少钱,那时可不要忘了感谢这篇推送——

但我们都不希望那时的你已经坐上了轮椅。俗话说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想要在高空坠落后毫发无伤,最好的办法无疑是避免坠落这一不可预测的突发灾难,说白了还是靠运气。

本文及参考的“自由落体研究页面”均无意于让读者对飞机与跳伞运动产生心理阴影,舍弃天空带来的无限可能,但我们也坚决抵制任何拿生命做赌注的不负责任的主观坠落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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