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从CG的弱鸡化看暴雪的平庸化(上)

Ediartos 文化 2019-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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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经授权转载自知乎专栏“无意义黑历史”,作者:Ediartos

经常被称赞为“被游戏耽误了的电影厂”的暴雪,在不久以前,还是一个以极具震撼力的CG动画和极高的游戏品质双拳齐下、常年震得玩家五体投地的业界翘楚。但是如果你细心观察,在它的游戏开始“变味”的时候有留心注意到它的CG动画的调调也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就会发现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这家公司的设计思想在某一时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或者说,它认为怎样的产品(包括游戏、CG、周边等等)才是“正道”。

这篇评论就是试图从暴雪的各部作品的CG的调调及其演变出发,从侧面说明,它到底失去了什么东西,而这种东西并不只在CG中失去,同样的在游戏的设计中也失去了,使得这家公司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没了那种令玩家甘愿膜拜的气质和神韵。

所谓暴雪的“正道”,在这个整体指导思想变化的分水岭之前的时间里,指的是“我做出来的东西你们一定喜欢,你不喜欢说明你弱鸡”的自信,表现在各个游戏的CG动画上,就是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而在这个整体指导思想变化的分水岭之后,暴雪的“正道”变成了“你们喜欢看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们喝彩并留下来继续玩就好”,对于“玩家对于CG动画内容的期待”的态度,实际上从以前的“孤傲的标杆”变成了“谄媚的讨好者”——虽然它自己仍然时不时认为自己还是那个振臂一呼天下景从的引领者。

那么我大概截取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游戏CG,来直观论述一下这个观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把这些CG找来看一遍,感受一下它们内在气质的变化。(War1、War2和D1就不专门提了,那个实在太古早)

众所周知,《魔兽争霸》和《星际争霸》两个系列是暴雪本部的作品,而《暗黑破坏神1&2》是北方暴雪(一个被收购的团队)的作品。好在一开始这两个分支的气质还是挺相近的,都有些Cult——当然北暴明显更Cult一些。所以总体上来说,暴雪在其迅速崛起的时代,各个产品的CG动画有着共通的特点:黑暗、压抑,在技术上略显笨拙、但又不失凌厉;引而不发、讲究意境和氛围,而不是纤毫必见的细节。

而且一开始暴雪的CG远没有现在这样老少皆宜合家欢,比如在《星际争霸1》的开场动画里面,打捞船的糙汉船员之间有这样的开车对话:

A:哥几个系紧安全带了吗?(You girls strapped in nice and tight now?)

B:紧过你老妈的……(Tighter than your mama's .... )(最后一个词被下一句台词打断了,不然这游戏怕是上不了市,不过你可以尽管猜猜这个词是什么)

既然说到星际1,那就从它开始看看暴雪的CG:

星际1开局就是普陀寺的物理劝化。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型战舰和拾荒船的对比来凸显普陀寺的强大。除了上面说的三俗笑话之外,还有爆头画面,很是不和谐,整个星际1的过场动画就是朝着B级片的调调去的。

我个人相当喜欢的小分队炸科学船的过场。密闭空间的调调很有异形系列的精髓。

普陀寺的各种大悲剧角色,比如死于断电的菲尼克斯(后被装罐继续发光发热)。

最终决战兵器塔萨达。各种意义上的楷模,二代那些普陀寺角色捆起来都没他叼。

到了母巢之战(现在还有人管这个Brood War叫血战!眼神是多不好),开场就是一段完美体现这个游戏的世界观基调的CG,技术依然显得笨拙,但任何一个看过的人都无法否认:它的气势和氛围实在是无可匹敌。

在战壕里绝望地挣扎的炮灰,在旗舰上袖手旁观这一切的指挥官,以及那句冷酷无比的“Take us into orbit, Mr. Malmsteen. We've seen enough.”这段CG大概是我这篇评论所说的“暴雪动画中的气势”的最佳注脚。

母巢之战的各阵营结局CG延续着一贯的风格,UED这边是算无遗策的毛子参谋长捐了躯——星际1里的Terran方的动画全是这种官方宣传片调调,跟当时的《星舰战队》里面的桥段蜜汁搭配,而且那时候很多人都是照着星舰战队的画面来脑补星际争霸的战斗,所以双方相得益彰,一起火得不成样子;普陀寺这边仍然是传统的“搞个大动静把虫子一波带走”;而刀锋女王笑到了最后,暗算了所有敌人和盟友,摆出这样一个狂霸酷拽的造型,使得雷诺和Terran玩家们恨得牙根痒痒,却也自有一股反派枭雄的魅力。

总体上来说,包括原版战役和母巢之战在内的所有CG,以及这个游戏本身,都有着浓烈的残酷而豪迈的气息,所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一言以蔽之:舍得死人。英雄们个个死不旋踵,舍身成仁;反派们个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符合这种“克普鲁星区打成一锅粥”的宏大背景,能出场的都是狠角色。结果狠角色们打着打着还来了个以一己之力就压着三方乱揍的UED远征军,一边揍一边表示“像我这样叼的六边形舰队,地球本部还有一万个”——直到今天还有人讨论“假如地球那边派更多舰队来揍这帮人”的话题。

在星际1里,各方军阀谁能笑到最后,那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愿赌服输,你可以直观地感觉到有一股英雄气概,完全没有星际2的那种标准美剧通病:哪个人气角色都舍不得放掉,没完没了地续命,再加上狗血爱情剧,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刀锋女王救宇宙,生怕不能讨好新一代玻璃心粉丝,星际2的剧情简直是所有(具备正常逻辑能力的)星际1粉丝所期待的剧情的反面(这个吐槽部分放到下一篇再细说)。

说完了星际说暗黑。D1过于古早在此略过不提,Diablo2里面很是有一大堆直到今天看来仍然帅到没边的镜头,比如蟑螂夺路而逃(作为著名蟑螂博主的我,不选这张图实在对不起自己)的原版结局,又比如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LOD开场,更别提那飘渺神秘的秦……泰瑞尔的身形。

实际上你现在回头去看星际1和暗黑2的CG,明显可以看到当时暴雪的动画还有不少生硬的地方,根本算不得完美,但它对于光影和把握和气氛的烘托早已经把许多同行甩了十条街,很注重营造“势”,反而有了一种大巧不工大音希声的独特美感。它并不通过激烈、直白的画面直接刺激玩家(观众)的感官,而是把握着这种“势”,让你觉得它一旦放开了做,那肯定是你能看到的最好的打斗/战斗场景!这个特点在War3里表现得更明显。比如你现在回头去看一下War3里的各段CG:

这是早在SC1的光盘里就有附赠的War3预告动画,一脚男一大G在草原上打得口鼻冒血,气喘如牛。其实战斗镜头寥寥无几,但肃杀的感觉扑面而来。(而且我个人认为重制版的这段CG很微妙地不如原版)

真正的开场动画。相信老玩家都对这位霸气侧漏的指挥官印象深刻。Heroes arise to challenge fate, and lead their brethren to battle! 这段CG有着大概是Warcraft系列里面最为气势恢宏的两军对冲镜头,但并没有真的砍哪怕一刀出去。唯一在本段动画中受伤的是冲下坡时摔倒的大G一只。

但是这几个镜头完全是气吞山河,宣告了统治了一个时代的RTS霸主的闪亮登场。

人类战役开场:神棍潜入安保设施约等于零的联合国会议现场。这段动画除了精美之外倒是没什么别的,但是这个鸡腿杖我有。德鲁伊版。从人口分布上讲大概全球也没几个人有。虽然我9年前就不玩了,但还是可以趁机缅怀一嘴……

人类战役结局:What are you doing, boi? Succeeding you, 发zer!搓花瓣的镜头放现在看也是逼格高到没边,有战斗镜头吗?妹有!给了个影子,你自己琢磨去吧。

亡灵战役结局:达拉然的毁灭。这个CG的主要内容是一个不讲英语的老怪捏爆沙雕,毁灭一城的镜头也很偷懒地只是断了个塔。(我截的这张图感觉有哪里不对)

兽人战役结局:斧斧斧斧斧斧斧斧斧斧王不能再斩杀了吗?双绿皮战玛胖,有战斗镜头吗?基本等于妹有!开局晕了一个,另一个跳起来就是一斧头,镜头虚晃一下,嘴炮领主就没了。

暗夜精灵战役结局:老汉抱树被吹爆。RTS史上死得最离奇的Boss。有战斗吗?根本妹有!

TFT开场CG。堪称文戏里的文戏,嘴都没动。当年E3上(大概是E3?这不重要)公布这个视频的时候,我一个朋友在现场给我打电话描述,“啊,对,现在是资料片的CG,黑乎乎的,好像是个海边,有个人站在那里说话,太吵了听不清,长着角和翅膀,然后……有一些鱼人游上来了,就完了”。

TFT结局CG。最大的动作就是砍了冰块一剑。顺嘴一提:这段CG的名字叫Ascension,升天,成神,反正意思就是变得更厉害了!但是当时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眼神比我还烂,看成了Assassin,译作“刺客”,搞得到现在还有人振振有词说“王子是上去刺杀巫妖王的!”十分令人陶醉。这可真不是我干的。

所以你看整个War3的CG,就是突出一个引而不发,犹抱琵琶半遮面,吊着你的期待,轻轻一点,刚要挠到软处就戛然而止,回味无穷。请注意这个关键的“引而不发”。一切的变化,正是因为暴雪的CG风格在某一时期发生了剧烈而明显的转变,从追求“引而不发”的势能,变成追求“惊天动地”的动能,彻底释放了玩家的期待,也彻底压扁了想象的空间;原本悬在空中遥不可及的星辰,呼啸着砸向地面,动静是很大,但砸完之后,玩家们咂咂嘴,满足了,再也不需要幻想“你还没拍过的CG”。用三俗的例子来说,这就像女神下海……

以上这些镜头,哪个不能做成真刀真枪大战几十回合的乱斗式CG呢?但当时的暴雪并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也许是动捕实力有限,也许是预算有限,也许是根本就没打算那么做——但就算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限制不得不扬长避短,也实实在在做出了这些从最终结果来看充满王者一般的傲气、不屑于献媚于玩家的CG。

所以在这一阶段,你基本上每次看完暴雪的CG,都会很愉快地脑补“假如这段打斗拍出来该有多好看”,在脑补中就把它的形象给完美化了,高大化了,神圣化了,你就更加暴白了。那要是真拍出来呢?其实也就俩结果,一个电影版暴死,还顺便干掉一个高管;另外一个就是后来的暴雪CG们,我们下一期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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