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毒战争:发生在《幽灵行动:荒野》背后的真实故事

夜语 文化 2017-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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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碧:“我们把游戏背景放在玻利维亚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好。”——鬼才信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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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南美国家玻利维亚,可能大家首先想到的是美丽的天空之境——乌尤尼盐沼,不过与壮丽美景对应的另一个现实是,玻利维亚还是全球第二大可卡因产地。

天空之境

玻利维亚位于安第斯山地区的银三角地带,是可卡因的重要来源地。据统计,在1986年,该国因种植、加工、贩卖可卡因,曾获利30亿美元,比这个国家当年的出口收入高4倍。


世界四大毒品产区

育碧最新发售的开放世界游戏《幽灵行动:荒野》描绘了一个毒品泛滥、暴力滋生,人心恐慌和政府腐败的玻利维亚,这种设定引起了玻利维亚政府的抗议。据路透社报道,玻利维亚内政部长表示已经向法国大使致信,要求法国政府介入此事。

育碧对此回应说,游戏发生在平行宇宙中,之所以选择玻利维亚是因为它那有壮丽的风景和丰富的文化,能让玩家去自由探索。

《幽灵行动:荒野》官方宣传视频,风景的确怡人,你应该看一看

鉴于可能引发外交纠纷,育碧的这番回应话只说了一半,玻利维亚固然有悠久的文化和美丽的风景,但也有无尽的贫困、腐败、毒品、暴力和犯罪。这也并非“幽灵行动”系列游戏首次遭受争议,之前的“尖峰战士”系列就因为讲述墨西哥内乱而遭该国封禁。

可卡因的历史

在玻利维亚,种植、贩卖和使用古柯(Coca)至今仍然是合法行为,而古柯是可卡因的主要原料。


古柯

这个现状有历史、文化和经济等复杂的原因:1961年,联合国制订《麻醉品单一公约》,明令禁止了古柯叶的使用,但玻利维亚退出了公约,坚持咀嚼古柯叶是合法的。随后联合国做出让步,给予了玻利维亚咀嚼古柯叶合法的特权,它才重新加入了公约。

玻利维亚有着悠久的古柯种植史,据考证,早在3000年前,安第斯山脉的印第安人就开始种植古柯,现在玻利维亚年产古柯叶5万吨左右,据官方统计,在全国600万人口中,从事古柯种植和加工的农民约有50万,从事古柯叶贩运和贸易的也不少于10万,每年外销古柯叶的收入一般在10亿美元左右,而过去十年中,玻利维亚的古柯种植量翻了一倍多。

古柯是小灌木植物,长着椭圆形叶子,有茎,被南美印第安人奉为“圣草”。早在四千多年前,印第安人就有咀嚼古柯叶的习惯,用来提神醒脑,消除疲劳,增加力量;还用以御寒、治病、减轻胃痉挛、风湿、头痛等引起的不适,抵御高山病。在宗教祭祀中,印加人也燃烧着古柯叶,让太阳神能够闻到这种神圣的香气,生活中则用来占卜吉凶。

西班牙殖民者抵达美洲之后,古柯作为饮用茶和镇痛药成为重要的贸易物资,开始在全球流通。1859年夏,德国科学家阿尔伯特·尼曼(Albert Neiman)在古柯中分离提纯出一种单独的植物碱:古柯碱(Cocaine),也就是可卡因,从此,潘多拉魔盒被打开。

可卡因和海洛因一样,也是一种白色粉末:



接下来40年,可卡因在西方的用量急速成长,它出现在成药和各种饮料之中,任何一家药局都能买到高纯度、白色粉末状的可卡因,大家相信可卡因能提神,还能充当春药使用,弗洛伊德也成为了一名可卡因瘾君子。

当可卡因遭到人类的滥用,其给社会带来的巨大负面作用就出现了:这种白色粉末成瘾性强,并对吸食者产生健康伤害,诱导其暴力与犯罪的倾向。1914年,美国政府将可卡因列为禁药,此后,各国政府纷纷将可卡因加入封禁名单。

可卡因曾一度出现在药房当中:



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关于常见管制药品其伤害性及成瘾性比较, 包括烟草和酒精:



可卡因革命

上世纪70年代末,随着美国对可卡因需求数量的增加,玻利维亚的古柯生产由满足传统消费变为大规模生产,其产量一度占世界总产量30%。1971年,军事独裁者乌戈·班赛尔(Hugo Banzer)将军通过政变上台,他杀人如麻,并和毒贩子关系火热。



不到一年,玻利维亚每年生产的古柯就由1.18万吨激增到3.5万吨。等到班赛尔1978年离任的时候,他的秘书,女婿,侄子和妻子都因为或是涉嫌在美国进行可卡因走私活动而被逮捕。

1980年,玻利维亚在经历四次政变,两次大选和五任总统之后,社会主义阵营的埃尔南·西拉斯·祖阿佐(Hernan Siles Zuazo)当选,他曾领导1952年的玻利维亚民族民主革命,持反可卡因立场。该国毒贩于是用金钱贿赂军阀加西亚·梅萨将军(Garcia Meza)发动军事政变,夺取了政权,并任命毒贩担任内政部长,这次政变因此被称为“可卡因政变”。


加西亚·梅萨将军,通过可卡因政变上台的国家元首

世界上第一个“毒品政权”诞生了,仅仅在六个月之内,玻利维亚可卡因的产量就提高了500%,全国的可卡因产业实行了国有化,空军的运输机被用来运输可卡因,国家银行的保险库也被用来存放可卡因。

梅萨当上总统不到两年,就又被政变赶下了台,当然,这次政变的背后也有毒贩的身影,到1982年,美国军事卫星拍摄的照片显示,玻利维亚已经有年产量9万吨古柯叶的能力。

高炉和雪顶

随着拉美大量毒品流入美国,美国政府坐不住了。1981年,里根总统上台之后,美国正式开始禁毒战争。一年后,禁毒特种作战部队组建完成,成员包括缉毒局、联邦调查局和中情局的探员、海关官员、律师、警察及特种兵,时任副总统老布什担任部队总指挥一职。

美国市场上的毒品几乎百分之百是从自己的后院拉丁美洲流入,美国人清楚,如果不从源头来控制毒品,这场战争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但拉美世界并非各个都是仰美国鼻息的小弟,美国政府也不能去这些主权国家执法,只能采用特种部队渗透、定点清除、和与所在国政府联合执法等方式来打这场战争。

玻利维亚作为南美最贫穷落后的国家,一直以来政变不断,政权的不稳给了毒贩可乘之机。农民只有靠种植古柯才能获得丰厚回报,而政府的财政收入在很大程度上也依靠这种植物,据《经济学人》杂志估计,在每三个具有购买能力的玻利维亚人中,就有一个人的收入是从古柯获得的。

古柯种植深深扎根在玻利维亚,根本不可能禁止,政府采用压制手段就会遭到农户的反抗。与此同时,贩毒带来的暴利让毒贩能用巨额金钱收买执法人员和政府官员,并购买最先进的武器武装自己的私人军队。

1986年,美国缉毒局派遣6架休伊直升机和200名特工进驻玻利维亚,以便打击当地猖獗的制毒窝点,此次行动代号为“高炉”(Blast Furnace),行动捣毁了一批地下加工厂,但并没有抓到什么重要人物,因为毒贩早就收买了当地执法人员,提前几周就拿到了消息,躲起来了。

禁毒行动也遇到了当地民众的阻挠,古柯种植户聚集起来手持木棍和弯刀,高喊“宰了美国佬”向特工人员冲过来,特工人员只能落荒而逃,高炉行动开展不到四个月就宣告失败。

缉毒局回去总结了经验教训,第二年卷土重来。行动指挥权交到了刚成立不久的特种作战司令部手上,战场横跨秘鲁、哥伦比亚、玻利维亚三国,参与成员则包括缉毒局特种部队、中情局探员、陆军第7特种作战团、海豹突击队及所在国执法人员等。

此次行动代号为“雪顶”(Operation Snowcap),参与行动的队员在事先都接受了一系列的作战训练,包括三个礼拜的丛林作战和爆炸物使用受训、数礼拜的西班牙语特训,甚至还有陆军游骑兵训练。


雪顶行动参战队员

雪顶行动的内容包括培训当地执法人员、捣毁地下制毒工厂、摧毁运送毒品的交通工具和飞机跑道、追捕贩毒集团高层成员等,行动从1987年开始,一直到1994年才宣告结束。

雪顶行动捣毁的丛林制毒工厂:



在当地政府的配合下,光1990年一年,特战队员就在哥伦比亚查获53吨可卡因,逮捕约7000名贩毒团伙成员,摧毁300多家制毒工厂,缴获超过265万升制毒用化学制剂。

1991年,特战队员与玻利维亚“美洲豹”特种部队联手,突袭位于玻利维亚北部的偏远庄园,此庄园归哥伦比亚大毒枭巴勃罗·埃斯科巴(Pablo Escobar)所有,但计划被泄露,埃斯科巴乘飞机逃脱。

要想更详细地了解勃罗·埃斯科巴,你还可以看2015年的美剧《毒枭》,讲述的就是巴勃罗·埃斯科巴的传奇人生。


埃斯科巴最终于1993年在哥伦比亚被美式装备武装和中情局培训的禁毒警察击毙,第二年,雪顶行动宣告结束,但美洲禁毒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写在最后

近年来,古柯种植农出身的玻利维亚总统埃沃·莫拉莱斯(Evo Morales)一直在要求把联合国把古柯叶从《1961麻醉品单一公约》中移除。

2012年联合国在维也纳举行反毒品会议时,莫拉莱斯随身带了一小袋古柯叶当众咀嚼;2014年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的潘基文喜迎70大寿,他甚至用古柯叶做了一个蛋糕为潘基文庆生。当然潘基文没有当众品尝这个蛋糕,也没有对他支持古柯叶合法化的立场表示赞同。

在国际上追求古柯叶合法化的莫拉莱斯


那块古柯叶蛋糕

其实咀嚼古柯叶的人群并不会出现吸毒的症状,因为叶片中的可卡因仅占约0.25-0.77%,大概每800千克的古柯叶才可提炼出1千克的可卡因。

然而古柯叶被用来制毒的情况在玻利维亚仍然十分严重。据联合国报告显示,目前玻利维亚境内共有2.5万公顷古柯种植地,其中只有1.2万公顷的古柯用于合法的途径,一半以上的古柯被用于提炼“古柯膏”,一种初级毒品。

人类利用古柯叶的历史已经有几千年,之前一直相安无事,直到近两百年,随着技术的进步,被贪婪和欲望操纵的人类将古柯叶滥用,提取出古柯碱并用来充当毒品吸食。毒品为人类带来了暴力、骚乱、犯罪、金钱,也带来了痛苦和毁灭。据哥伦比亚官方统计,在1981年到1991年贩毒最为猖獗的那段时间里,被毒贩杀害的人就超过了两万。

拉美为了毒品买卖已经付出了高额的代价,毒品从上到下腐蚀了整个社会,金钱都到了毒贩和被毒贩收买的人口袋中,国家和人民则贫穷落后,对此,哥伦比亚一位高层执法官员在1998年便曾说过:

“毒品挣来的钱会玷污整个社会系统,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干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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