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前,日本人笔下的触手小黄本与女装大佬

雨上 文化 2018-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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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下,这是“传统艺术”。

两百年前,有一位专攻美少女的画师心血来潮:

如果把人们熟知的男性历史人物画成妹子,岂不妙哉?

虽然有着“男女有别”的思想禁锢,但是彼方却有着打破禁忌之门的无尽快感。

平复了一下自己不经意之间发现新世界的激动心情,这位画师大笔一挥,为一部珍爱的经典小说,创作了一幅别具韵味的娘化同人图

“三顾茅庐”

在那个魔幻的江户时代。

《三顾茅庐》/勝川春扇

这个“娘化三顾茅庐”的作者勝川春扇,是那个创作《神奈川冲浪里》和《章鱼与海女》的触手系大佬葛饰北斋的同门师兄。虽然跟师弟比,春扇显然没有那么大的名气和才气,但是脑洞却丝毫没给浮世绘的勝川一派丢脸。 

《章鱼与海女》/葛饰北斋 

《神奈川冲浪里》

当他在烛光下小心翼翼又伴着兴奋和窃喜地创作着娘化作品时,自己都不敢想象,将来有那么一天,他的这点小爱好:

把男人扮成女人的风潮,会流行整个日本。

二百年后,“娘化”的创作手法,在各类动漫游戏作品中已经占据一席之地,女装大佬的蔓延趋势也犹如脱缰之马,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觉得这是现代享乐主义再度进化的一种表现形式,也或者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才会发生的文化现象。

但当人们从太田纪念美术馆的宣传文案上,看到那副尘封多年的“三顾茅庐”时,才知道事情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捉摸。

上面提到的自然就是FGO中这张新出的“葛饰北斋”卡片了↓

※注:葛饰北斋在FGO中并未被娘化,立绘中葛饰北斋的本体是章鱼,其中的女性设定是他的女儿。太田纪念美术馆的描述不太恰当,但“Fate”系列娘化历史人物做法是比较普遍的,所以对太田纪念美术馆想表达的原意影响不大。

乐在其中的爱好者们看到这样的描述后,仿佛终于为其找到了久违的文化依托,于是不由地发出感叹:

“原来日本之魂一脉相承从未改变…”

“我们和先人站在了同一条道路上。”

是的,当你以为消费“女性化”文化是现代人的专属福利时,很久以前的日本人早就开始把这些喜闻乐见的文化形式,当成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日本历史上第一个女装大佬,天皇皇子

就像在中国谈文不能不说孔孟,谈武总得提一提关公,要说日本的女装大佬当然还得先说那个12代天皇皇子小碓(dui)尊。

虽然皇子身穿女装是别有目的,硬说人家是女装大佬有些牵强。

但先提这个人,是因为他在日本各种文化作品中出现次数之多,认知程度之广是其他人物所不能比拟的。皇子出现之时,总是以一袭中性的装扮示人,其中必然有一些“众所周知”的秘密。

《讨鬼传》中的小碓尊皇子

小碓尊皇子有一堆别名,像什么倭建命、日本武尊、大和武尊、太阳武神、日本武神、日本童男、倭男具那命等等。你在某些相关作品的翻译中看到的,应该就是上边称号中的某一个。

说到这可能大家可能对这个人还是没啥印象。

草薙剑总知道吧。

也叫天丛云,这把神剑是须佐之男斩八岐大蛇之后掉落的史诗装备。但这把好装备却一直没有应用的实例,直到传到了这个文武双修的小碓尊手里。

一次战斗之中,皇子被引入了敌人的包围圈。正当四面火势来袭,情势危急之际,他急中生智拔出这把神剑斩断身边草丛,放火反烧回去大获成功。此剑也因此得名“草薙(剃)”二字。

在日本,皇子的事迹与草薙剑传说齐名的就是“穿女装退治熊袭”的故事了。

时值公元一世纪,景行天皇给这个皇子小碓尊和他哥哥大碓尊发了两个女朋友。结果大哥把这俩妹子都据为己有。小碓尊心想老哥平日确实待我不薄,老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拿走了我的衣服,好说。

于是打折了老哥的手足。

老父亲一看,小伙子火力这么旺,也别在这深宫里自残了,出去平定叛乱吧。于是小碓尊被派去九州征讨雄霸一方的熊袭。

熊袭算是当时一方豪杰,老爹也没给皇子分多少兵力,就没打着他能赢的算盘。结果皇子来了个绝的,找叔母借了身女装混入熊袭帐下当侍女。

宴会期间,觥筹交错之际,熊袭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来自北方的“少女”。于是抱进怀中戏弄一番,顷刻间,衣穷匕见。

熊袭先生生前最后一句话:

啥!这么可爱果然是男孩子!(え!お前!男だったの??)

平定九州的小碓尊皇子因此被附上“日本武尊”的盛名。这就是皇子女装的全部故事。

虽然听起来不过尔尔,然而后世的日本老百姓却尤为喜欢对这一段进行花样分析、解读和演绎。

各种游戏中涉及到日本武尊的立绘形象往往是比较中性的,图为《怪物弹珠》

以至于借出女装的皇子叔母倭姬所在的伊势神宫,一直以来都把给男孩子穿女装当成重要的宗教仪式。看起来病怏怏的少年穿上女装之后,也许就会像当年皇子一样在文弱之躯之中,激发出洪荒之力。

在日本,这个传说深入人心,民间也有模有样的衍生出了把男孩打扮成女孩子培育的传统风俗,只是为图个让孩子身强体壮的吉利。

资料上说这个风俗一直持续到昭和30年代。

等等,也就是说昭和男儿曾经也……? 


17世纪二次元H漫

看到这个小标题很多朋友可能就知道下边要说浮世绘了。

说浮世绘是江户时代的小黄本应该没什么异议,因为在现存的这些浮世绘作品中,不可描述题材的内容占据了70%之多。当然还有一小部分是雅俗共赏的风景人文。

不过,表面上看起来路子很野的各种浮世绘作品,其实归根结底都源自于日本文化的一种精神内核:やつし(Yatsushi)。

翻遍网上的各种资料也没给这个词找到一个正统的中文翻译,根据意思我姑且把它称作“通俗化”。

“通俗化”简单来说就是把历史上、传说中的人或者神,通过通俗易懂的表现手法让当世老百姓能轻松理解的创作方式。

在这条基础理论之上,才有了各种脑洞大开的文化作品,一直到今天这种创作精神也一直影响着日本人的文化创作。

在这里,对各种“通俗化”的形式我就不分门别类的进行列举了。而这篇文章的主题之一“娘化”,作为“通俗化”中老百姓最为喜闻乐见的表现形式,自然在后世留下了许多有意思的作品。

比如中国的神话传说“琴高乘鲤”中的琴高,就被“通俗化”成了妹子。

《やつし琴高仙人图》

江户著名的美少女浮世绘大师铃木春信,也是“娘化”作品的大户,下面那个有“悬壶济世”之名的费长房,也是被他“通俗化”后的样子。

《やつし费长房》

顺便提一嘴,江户时代的浮世绘题材可远比大家想象的要会玩得多。比如浮世绘大师奥村政信的这套《闺的雏形》。

表面上,这就是一个男生带着两个女生学习美术课程的无聊日常。

然而实际上后续的情节发展却不像第一幅画中展现的这么简单。

下一张图,突然画风一转,几个人复习的课程也瞬间从“美术“转成了“生物”。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最下方那位“女性”其实是一位女装大佬。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

你猜。

另外,虽然刚才多次提到,但依然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

葛饰北斋,一个画H漫的人。

如今却被画进H漫。

来源:[pixiv]/孟達

历史的车轮总是这样无情地向前翻滚,不带一丝怜悯。

现在那些画H漫的画师们,保重。


江户时代的同人小说

19世纪,日本文政年间,有一部同人作品横空出世,没过多久便红遍大江南北。

这本书叫《倾城水浒传》,作者乃当时的著名小说家——曲亭马琴(本名:泷泽马琴)。

从书名就能很容易看出 ,这是一部以《水浒传》为基础的改编作品。而“倾城”二字又能让人联想到,书中的内容必然与貌美的女性有某种程度的关系。

没错,这部《倾城水浒传》就是把原作中的梁山好汉全部来了个性别反转,其中的三位女侠也都变成了男性。 

比如“托塔天王晁盖”,就被娘化成了“夜叉天王小蝶”,“花和尚鲁智深”被娘化成“花壳秒达”,等等。

这套书在当时到底有多火?

据史料记载,这套书的初版就生产了数千部,在当时印刷技术极为落后的条件下,这几乎是民间作品无法企及的高度,它也因此被称为“江户最畅销作品”。

后来,初版的雕版遭遇了火灾,无法再次使用,但居高不下的人气让出版商不得不再次雕刻第二版。

再后来,由于印刷次数太多,第二版的雕版木也被磨损得无法使用了,于是只好再度重雕新版,就这样一直刻到第三版才算结束。

可以说,曲亭马琴仅凭一己之力,就把娘化的审美风格发扬光大,给当时很多淳朴的日本老百姓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水浒传第一次在日本被娘化了。早在《倾城水浒传》出现半个世纪以前,1783年,一位叫伊丹椿园的小说家就开始对《水浒传》进行娘化,刊名为《女水浒传》。后来又被小说家好花堂野亭翻版成了《新版女水浒传》。

娘化文化在当时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当然,一直到现在,这种玩法也从未停止过。

说起来,《倾城水浒传》的那个作者曲亭马琴,最著名的作品还不是《倾城》这套。而是另一部在日本家喻户晓的小说:《南总里见八犬传》。

许多朋友在玩《信长的野望》时,在特典中可能发现过这样两个奇怪的角色,他们的性别为男性,然而配音却是女性。

图片来源:游侠NETSHOW论坛/上泉信纲

从角色的头像中也看不出有多少男孩子的气息。

其实这种女装大佬的设定,都是源自《南总里见八犬传》原作的故事情节。

比如这个担任里见家军师的犬阪毛野,就是从小被当女孩子抚养长大,后来在平时的生活中也常以女装示人。至于具体的故事情节,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各种以《八犬传》为基础创作的电影、动漫等作品中了解,在这里我们就不展开了。

《南总里见八犬传》是曲亭马琴耗时28年完成的大作,一直都以“日本古典文学史最长篇的著作”著称。这部小说在当今日本已经被翻制成电影、戏剧、动画、游戏等各种形式的艺术作品。

那马琴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人物呢?

因为首先文中的“八犬”本身就取自于日本的古老传说,他们男性的身份在老百姓的心中是不可动摇的,这个铁律不好动。

但给两个汉子安排女装这个事,现在还真的不太好考证了。不过其中有一个说法我是比较认同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当时老百姓就萌这种人设,换言之就是“喜闻乐见”。

这样讲并不是凭空臆测,因为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日本江户时代陆陆续续出现的女性化作品实在是太多了。

像描写女装盗贼的《弁天小僧》:

弁天小僧全名“弁天小僧菊之助”,本相是个风度翩翩的貌美青年,喜好身着女式和服实施骗盗。歌舞伎、小说等都有改编作品

还有男女兄妹易装的宫廷剧《真假鸳鸯谱》:

《真假鸳鸯谱》作者不详,常被认为是现在许多男女逆转电视剧的原型

等等,都是给后世带来深远影响的作品。

至于娘化和女装都玩,且都造成非凡影响力的,曲亭马琴无出其右。

这个超越时代的大佬,是会玩的。

但,人外有人。


突破禁忌,开创时代

公元十世纪,日本平安时代,出现了一本旅行随笔题材的书《土佐日记》。

这本书开篇第一句话就是:

日记是男人写的东西,我虽然是一届女流,但也想写写试试。

这个明显女性口吻的《日记》作者,是纪贯之,性别,男。

纪老这个人不一般,在日本是被尊为“诗圣”的人物。

他在《土佐日记》用女性的口吻写东西,可并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那个年代的日本,日记这种文体,都要用标准的“汉文”书写,也就是中国汉字。

而日本常年以来,用汉字几乎是男性的专利,久而久之也就导致日本的“汉文”词汇和语气都过于阳刚,难以表现纤细的内心情感。

纪老就只有假借女性之名,用表现口语的假名书写了整篇《土佐日记》。这种开创性的文体为日本后世的“女流文学”,甚至对日本语言的假名化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日本国宝《土佐日记》原本。可见行文几乎均为假名,难觅汉字踪影

现代日语里夹杂着这么多假名,纪老是要分份功的。

各种资料中,为了形象地说明纪老用这种文体写作在当时的特殊性,常常用“文字上的女装”这种说法来表述。

与这种表述相关的,一直以来还有一个民间说法是,纪老在写《土佐日记》的旅行途中,一直都是身着女装,目的是全方位地感受女性的所见所想。

但这种说法终究是“文字女装”的以讹传讹还是确有此事,众说纷纭。

而日本民间却很喜欢拿这个杂谈来做文章。

常常能见到许多帖子就纪老是否女装展开辩论:

甚至国语教材都有这种描述的嫌疑:(不排除是这位同学理解错或教师理解错的可能)

所以既然有这样的说法,就免不了民间各种创作者以此为梗进行各种演绎:

某手游的“纪贯之”卡牌立绘

但实际上,正统史料中并无纪老女装的记载。

不过这些终究都只是老先生的花边故事罢了。

当年他勇敢地突破传统的男女固有界限,掀开文学历史新篇章的事迹,才是值得人们去永远铭记,去学习,去发扬的。

纪老在《土佐日记》的最后一句写道:

这一路走来,难忘的事、遗憾的事都有很多,不一而足。

但是无论如何,这种东西快点打破吧。

他想打破的是什么呢,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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