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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坷垃”的真实成分到底是什么?

十大恶劣天气
文化 202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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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农研社。

2007年,河南南阳地区的某个化肥厂,推出了一种名为“金坷垃”,号称可以促进植物矿物质吸收,能大幅度提高农产品产量的肥料添加剂。系列广告在周边县市级电视台滚动播出,并且跟随着卫视信号传遍全国。

这段广告大家想必都不陌生

虽然“金坷垃”在农资市场并未获得多少反响,但天雷滚滚的台词和脚本,却使其跟随着UGC视频与二次元文化的兴起而爆红,被公认为中国网络鬼畜文化的始祖和根基。这个经典模因,早已从华人网民恶搞和揶揄的对象,发展成了一种独特的网络亚文化,以至于让我们忘记了它作为一件“产品”最基本的属性。

所以,今天我们进行了一次云开箱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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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的各大电商平台上,已经不可能搜索到“原装”的金坷垃,通过关键字只能找到一些风格奇异的鬼畜周边。

不过在二手平台上,依然有一些未开封过的绝版,以“收藏品”“传家宝”的形式流通,其价格也从当初的15元/袋,炒到了500-800元不等的高价,且存在比较严重的仿冒问题。

鉴别正品的主要方法,其一是外观,“金坷垃”从诞生到退市并未更换过产品包装;其二是出厂日期,根据收藏者们的反馈,最近的出厂钢印为2010年7月——也就是在央媒点名批评该产品“格调低下,质量恶劣”之后。超过这个出厂日期太久,或者相关信息为喷码打印的,大概率为“假货”。

模糊不清,自带“防伪”效果的出厂日期钢印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网友而言,这个“每粒能量堪比原子弹”,拥有“能吸收两米下的氮磷钾”神力,可以轻松实现“小麦亩产一千八”的笑料,根本无所谓真假。然而,很多人也一直好奇——这个连标点符号都自带鬼畜效果的包装袋中,到底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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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冒着遭受“核泄露”的风险,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袋金坷垃,会看到它的真身是一颗颗坚硬的白色小颗粒,外形和手感都非常接近膨润土猫砂。闻起来也没有明显的味道,基本可以排除化肥或者有机肥的可能。

根据B站UP主自晶君拍摄的电子显微镜照片,可见金坷垃的主要元素构成为铝、钙、硅、氧、碳。

图片出自《电镜揭秘:金坷垃能否让小麦亩产一千八?》,已取得作者授权

通过化学检测,我们得出其主要成分为硅铝酸盐、碳酸钙和硅酸盐,再通过X射线衍射相分析和吸附比表面测试,可以明确金坷垃为混入其他矿物杂质的沸石粉粗加工后的产物。

“金坷垃”XRD图谱分析结果

上面提及的化学知识都忘光了也不要紧,我们只需要知道金坷垃并不是肥料或者植物生长激素,充其量只能算是一袋看似与植物生长没有直接关联的矿石微小颗粒。

然而,这些白色颗粒和粉末,恰恰就是金坷垃身上为数不多的“有效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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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金坷垃的广告语,还是印在包装袋背后的说明书中,厂家都在反复强调其使用方法的关键字是“掺”。直接撒地里,是没有用的。

比如——

结合前文的化学成分分析,不难看出金坷垃更类似于一种化肥添加剂。它并非是一味为耕地增加含肥量,或者是通过提升植物的内吸性来实现增产,而是通过调节酸碱度、促进微生物活动,减少化肥挥发流失等等方式,来改善土壤质量,从而在根源上解决困扰现代农业效率的难题。

金坷垃可以归入化肥添加剂中的子类型——土壤改良剂

上图这段关于产品功能原理的描述,应该也是金坷垃通篇“胡说八道”的营销话术中,为数不多能够归入“一本正经”范畴的内容了。

众所周知,化肥在提升农作物产量的同时,也会给农业生态带来了严重危害。在1950~1970年间,全球化肥的消耗量增长了400%,但农作物的产量只增长了50%,伴随着这种完全不成比例的回报的恶果,是土壤和地表、地下水资源的严重污染。

根本原因,其一是化肥不可逆的挥发性。目前市面上流通的铵盐化肥,在常温下就会缓慢挥发,并且易溶于水,在日常灌溉和雨季中会大量流失,这就造成了我国三大粮食作物的化肥利用率,常年在35%左右徘徊。

长期滥用无机肥料,还会破坏土壤中的微生物环境和透水性,进而导致土壤板结,让其中蕴藏的营养元素无法被植物吸收。

对此,金坷垃进行了如此生(简)动(单)形(粗)象(爆)的定义——

所以,农业增产的关键,并不是滥用化肥这种“土地鸦片”,而是通过生物菌添加剂,和金坷垃这样的矿物类缓释剂,来改善土壤活性,减少挥发,在提升化肥利用率的同时保护环境,实现农业和生态环境的良性循环。

金坷垃的产品思路不仅完全符合现代农业土壤修复技术的发展方向,而且其主要有效成分——沸石颗粒,也的确具备该产品所描述的大部分功能。

沸石的晶体结构上存在一个个带有负电荷的“笼子”,具有较强的阳离子交换性和吸附选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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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石同钾长石、石灰石、麦饭石等等常用的化肥矿物类添加剂的最大区别,在于它具有较大的比表面积和较强的静电场,能够对作物生长所需的养分与水分产生较强的吸附力。

觉得读起来拗口,咱们将它当成是一块海绵就成了。

“像胶水”“像磁铁”

由此可见,金坷垃在产品介绍中关于“胶水”、“磁铁”和“排毒素”的描述并非虚言。让我们以尿素为例,看看它是如何发挥自己的神奇效果。

作为目前应用最为广泛的氮肥产品,尿素在使用量超出土壤转化和植物吸收能力的情况下,很容易转化为有害物质,污染深层土壤和地下水资源。

如果农民使用了金坷垃,哦不,是沸石,则情况会大为改善:

作为一种有效的吸附剂和缓蚀剂,沸石能够将植物尚未吸收的钠、钾和铵根离子暂时存储起来。当土壤中的化学养分降低后,沸石又会缓慢释放“存货”滋养作物,显得十分“智能化”。

作为一种硅酸盐,沸石的晶体结构存在大量用来吸附水分和气泡的空隙,在减缓尿素与水溶解速度的同时,也能延缓二者在高温下的蒸发和流失。

“像酵母”

至于对金坷垃“酵母”的形象比喻,其实也真不是吹嘘。

常见的矿粉型土壤改良剂,通常作用单一且见效缓慢,且需要配合生物肥使用。比如熟石灰粉(氢氧化钙)只能用于改良我国长江以南丘陵区的酸性土壤,但撒到西北地区的盐碱地中,只能适得其反。

相比之下,对土壤环境,使用方法都没有特殊要求的沸石,简直是一种搁到哪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农业黑科技了。

难怪打开世界农业“地狱模式”的黑色大陆——非洲,会对金坷垃如此渴望——

排除人文和历史因素,非洲农业不发达的主要原因的确来自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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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地理就告诉我们,非洲虽然也有黑色沃土的存在,但大部分地区的土质条件都非常极端。撒哈拉沙漠周边遍布荒漠土,沿漫长海岸线内侧分布着大面积的盐渍土,雨林地带则是呈酸性的红土,再加上干热气候,农业生产的规模和效率极其低下。

但越是极端的地方,越是能体现出沸石“包治百病”的能力。

非洲土地的四个关键字——酸、碱、盐、旱

从气候条件来说,非洲农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缺水。正如前文所说,沸石能通过吸引水分、粘土和微粒,来增加土壤中大团粒的比例,将湿度提高5%~15%。

从土壤条件来说,非洲耕地的酸碱度趋向两级。沸石6-8的PH值,能够中和酸性土壤。自身较多的钾,又能显著降低盐碱土壤中的钠离子、氯离子、硫酸根离子和碳酸氢成分,从而改善种植条件。

不难看出,以沸石为主要原料的金坷垃,对于中美澳印这些农业大国来说,最多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而在高温少雨,有效耕地面积严重不足,且农业基础设施严重落后的非洲大陆,金坷垃堪称是一种为其度身定制的救世神剂。

也难怪黑人精神小伙“非非”在得到这一战略性农业物资之后,瞬间便手舞足蹈,喜笑颜开了了。


6

在金坷垃诞生十五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第一次掀开鬼畜面纱,从科学角度分析它的成分和原理时,竟发现它所标榜的功能,绝大部分都是真实存在的。

它之所以没有在农民伯伯的手中发挥应有的功效,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

“打开方式不对!”

根据沸石在土壤改良应用中的相关研究,在饱和使用状态下,即750千克/公顷,合50千克/亩时,的确可以看到金坷垃所宣传的土壤改良效果。但每亩增加50千克主粮产量,不仅距离“每亩一千八”的宣传相去甚远,而且尚不足以抵消使用沸石所增加的成本。

况且,金坷垃在说明书中推荐的使用量,仅为前者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即每亩300-500克。这样要是都有用,那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金坷垃”之所以要自废武功,将足以改变世界的自己变成一种“安慰剂”的原因,其实也不复杂:

因为一旦按照正确的使用方法,其始作俑者就会从“美国圣地亚哥国际集团”,变成一家普通的沸石粉销售商。而且在为这种大宗农业物资的物流和仓储付出巨额销售成本之后,觉得根本不划算的农民,怕是白送也不一定要。

与其这样,不如将其做成一袋袋噱头,能骗一个是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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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共和国已经走过的七十二年征程中,我们从零开始的工业早已登上了世界之巅,而且我们的农业也实现了一个惊天奇迹——即用不到全球7%的耕地,生产了全球20%的粮食,养活了23%的全球人口。

与此同时,我们也消耗了全球35%的化学肥料,对土壤生态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对缓控释肥和土壤修复技术的追求,从未像今天这样紧迫。

虽然作为一个农资产品,金坷垃连一个失败者都算不上,但每一个关心农业的人,都期盼拥有类似功能的产品,能够早日出现。

在金坷垃消失的十年时间中,“圣地亚哥集团总裁威廉伯爵”在相继支持奥巴马、特朗普和拜登当选美国总统的同时,又在中国开创了多个电热水器、床上用品、家居建材等品牌。近年来,他一直在关注老年男性健康问题,始终致力于用最先进的美国科技来改善现代中国人的生活品质。

“金坷垃三人组”中的两位留学生演员,也给自己起了中文名字,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河南味普通话。酷爱中国文化的他们继续在中原大地上游历,学习太极拳,玩乐队,当外教,登上了央视舞台,成为了实至名归的“外国友人”。

“美美”、“非非”的扮演者——英国人陈少龙和美国人梁仲敏

至于金坷垃真正的“发明人”,河南省南阳市企业家麻林涛,在自己职业生涯最“著名”的产品沦为笑柄之后,依然投资创办了多家农科企业,其研究方向也从并无农业实用性的沸石,变成了国家正在大力推广的微生物肥。

虽然金坷垃的宣传风格,比如自封架空头衔,崇洋媚外的坏毛病,依然不时见诸“麻博士”的营销文案,但整体而言已经低调务实了许多。

你很难想象二者之间的血缘关系

在完成了这次关于“金坷垃”的追根溯源,发现关于它的一切都已经回归本位之后,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它真实,又略带点可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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