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中国Demoscene社区简史

中文社区接触Demoscene的历史,大概可以追溯到90年代中后期的一些盗版光盘中,这些光盘中往往带有一些Demo程序,作为光盘的“片花”用以填充容量,因此许多用户在那个时候都接触到了一些Demo作品。早在2001年叶力奥(eapass)就在其“计算艺术”网站[1]上向国内社区分享了收集到的一些demo,而第一个正式向中文社区介绍Demo制作工具的网站,则应该是2003~2004年间成都的爱好者Frank创建的farb-rausch中文同步镜像站[2],我们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Demo作者访问过这个网站,但这确实是我能找到的中文世界中Demoscene的最早痕迹。

作为一个的亚文化社区的中文Demoscene更加被认可的出现时间,则要等到2005年3月叶力奥发表的博客《demo之梦》[3],以及接下来4月中国人民大学艺术第12工作室的几位学生在互联网上开设的sYcini.com——中文世界中第一个关注与讨论Demoscene的在线社区。

中国的Demoscene社区和Flash动画社区的关系相当密切。sYcini上最早发布的一部分作品,如,《mario》[4],《BeiJiNg utOPiA》[5],816.demo(childrenese)[6]等都是使用Flash制作的。虽然在国际社区中Flash并不是一种常用的Demo制作手段。但是作为当时国内流行的电脑动画制作工具,Flash确实成为许多中国用户制作动画的第一选择,而使用Flash的经验也为他们向更复杂的动画制作技术发起挑战提供了基础。

图片来自于人大艺术学院12工作室2005毕业展报道(1) http://www.visionunion.com/article.jsp?code=200505310023图片来自于人大艺术学院12工作室2005毕业展报道(1) http://www.visionunion.com/article.jsp?code=200505310023

2005年,3月的sY03.Production。可能是中文社区中出现的第一个被西方世界广为接受的demo作品。sY03的名字中的03是代表着制作的月份,而sY则是sYcini的缩写。在之后的几个月里,sYcini,陆续推出了sY05和sY06两个使用werkkzeug制作的Demo作品,其中也以社团的名义发布过一些其他的作品。比如使用Flash制作的816.demo,与sY05一起在2005年5月发表。

这一年的夏天,北影举办了体验与知觉——北京电影学院新视像·新媒体艺术节,这是中文世界里第一次Demo社区集中展示其成果的机会,算得上是一次Demoparty的雏形。

《6:2II》剧照《6:2II》剧照

同年,sYcini还与三拓旗剧社合作,作为多媒体视效团队参演了8月10号在人艺剧场首次公开演出的舞台剧,《6:2II》。成为Demoscene与舞台艺术结合,在中国绝无仅有的一次尝试。

《灵媒疾思》的互动展板装置: http://photo.163.com/firepower119/#m=1&aid=62807099&p=1《灵媒疾思》的互动展板装置: http://photo.163.com/firepower119/#m=1&aid=62807099&p=1

几乎同一时候,其他一些地方的爱好者也独立的推出了类似的作品。其中较为有影响力的是西安美院的Powerwood在2005年7月发表的《灵媒疾思》[7],这个作品是他当年的毕业展览作品。此外湖北大学的Azure也在自己的个人博客[8]上公开了《记忆2004》[9]和《Azure Will Makes》[10]。到2005年下半年,西方世界的一些爱好者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来自遥远中国的Demo社区的存在。并对其展示出极大的兴趣和好奇。但其中的一些回应也显示出西方社区对中文世界中Demoscene的存在是否能够持续的一些怀疑,我们看的到一些像“中国人总是在忙着赚钱,不会参与制作Demo这样不赚钱的活动”[11],一些西方爱好者认为Demoscene作为非商业化的文化活动,在中国难以得到持久发展的动力。

2006年,这是sYcini的影响力持续扩大的一年,这一年中sunnm0等人以第12工作室的名义在云水天地画廊举办了“飘动影像”视频装置展览[12]。并接受了PAiN电子杂志的采访[13]。

《重生.azure》截图《重生.azure》截图

这一年中其他的作者作品也开始大量涌现在sYcini网站上,Dwing陆续制作了两款32KB音乐盒,而Wacker则制作了《China 2006 Intro》[14]、《China 2006 Musicdisk》(音乐磁盘)以及为AMP(Amiga音乐保护计划)制作的Logo,Azure发表了他的最后一部Demo作品《重生.azure》[15],而psyong发布了《psyong64k-1[16]。2006年上半年,sYcini以团队的名义发行了最后一部作品——《哀牡丹》[17],但是这部作品已经遗失,我们已无缘一窥这部sYcini“巅峰之作”的真面目

2006年10月, CSK在他的博客中发表了《[号召贴]Demo Scene:Principles,Techniques,and Tools》(Demoscene:理论技术和工具)[18]一帖,成为即《demo之梦》之后,又一篇在中国影响较广的Demoscene科普文。

EveTrex-1截图EveTrex-1截图

2006年下半年开始,中国的Demoscne开始打破sYcini“一枝独秀”的局面,迎来更多新面孔的出现,2006年10月,胜勋发布了《pad50(color)》和《32k_OpenGL_DEMO》。2007年2月,dword在pouet.net发布了4部作品[19],来自宁波的xlcger也在sYcini网站上发布了两部Demo作品,2007年3月,我们则迎来了来自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的Demo团队EveTrex-1[20]以及在西方Demoscene社区颇受好评的由wx制作的《KXXT》[21]。

KXXT截图KXXT截图

希腊著名的Demo开发小组仙女座软件开发组(Andromeda Software Development)的成员Navis在采访中这样描述到:“最后值得一提的是我注意到了wx的作品《KXXT》,它不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的一部demo,但却是我见过的最为奇异的特效和流程组合,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22]

2007年下半年sYcini网站面临无人维护的境地,并很快就无法访问。我曾经尝试和当年的一些Demo作者讨论中国Demoscene社区衰落的原因,Dwing认为主要的原因是国内的IT行业起步较晚,底层开发技术不够普及:“demo主要是炫技目的,这需要对某领域专研得很深,即使没有什么实用价值。最近一些年,由于编程知识爆炸到一定程度,软件复杂度越来越高,开发只能越来越面向高层,所以研究底层的人越来越少了。”,而Powerwood则认为受制于文理分科和国内艺术行业对科技的接受程度:“在那个3dmax都还很神秘的年代,你说这些没人听得懂,作为艺术形式,那个年代大部分学艺术的都是电脑盲,现在可能好点,这东西必须兼具计算机能力和艺术修养两方面,但国内的教育与艺术大环境并没有这种土壤。”,而wx则认为是世俗的成功给年轻人的压力:“还是没有经济利益,这个东西不能赚钱,毕竟国内的社会环境如此,好学校好工作显然是更重要的事情。”

《怒放(Blossom)》截图《怒放(Blossom)》截图

在此之后中文世界里再没有第二个可以集中讨论Demoscene的地方,国内Demoscene社区的热度也一落千丈,但仍有零星的爱好者尝试发布他们的Demo。比如牡丹园(mrTony)[23]制作的《Connie》[24]及其颇具新意的尝试——文本控制台Demo《怒放(Blossom)》[25]。

Cjxgm制作的Linux Demo《Waves》Cjxgm制作的Linux Demo《Waves》

中文世界里重拾Demoscene的尝试仍然零星的出现在互联网社区中,Ubuntu论坛里cjxgm曾经在2010年到2011年间尝试制作过一些Demo[26],而ShaderToy中EvilRyu的一些作品[27],也引起过西方Demoscene社区的注意。近年来创意编程作为一些美术和新媒体专业的课程被引入,客观上创造了让更多人接触Demoscene的条件。让我们似乎又看到了在中国重建一个Demo社区的期望。

要建设一个活跃的Demoscene社区注定需要许多人的不同努力,即使在相对起步较早的北美和日本,Demo社区仍然仅仅局限于一个非常小的圈子,只有欧洲我们才能看到真正意义上繁荣的Demo社区。但我相信当年那些“吃螃蟹者”的勇敢尝试,仍然会给今日中文社互联网社区留下许多借鉴和启示。

[1] http://www.cqcn.com/computearts/index.html

[2] farb-rausch.cn,已停止运营

[3] http://www.cqcn.com/blog/archives/20050311_the_dream_of_demo.html

[4]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23981

[5]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23410

[6]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23410

[7]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72276

[8] www.azure.com.cn,已停止运营

[9]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76064

[10]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76065

[11] http://www.pouet.net/topic.php?which=915

[12] http://www.artchn.com/news/Display/artchn_82778.html

[13] http://pain.scene.org, sYcini的采访载于12/06期

[14]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25594

[15]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76066

[16]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72284

[17]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24609

[18] http://www.csksoft.net/blog/post/154.html

[19] http://www.pouet.net/user.php?who=23376&show=prods

[20]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30007

[21]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30615

[22] http://hugi.scene.org/online/hugi34/hugi%2034%20-%20demoscene%20interviews%20magic%20in%20focus%20navis%20of%20andromeda%20software%20development.htm

[23] http://www.cnblogs.com/sailortony/archive/2007/11/15/959748.html

[24]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33442

[25] http://www.pouet.net/prod.php?which=34146

[26] https://forum.ubuntu.com.cn/viewtopic.php?f=70&t=320271

[27] https://www.shadertoy.com/user/EvilRyu

视频资料:

sYcini - sY03.Production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623663/

sYcini - sY05.lov.mem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629946/

sYcini - sY06.party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630083/

Dwing – ArtDemo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632818/

Psyong – psyong64k-1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557632/

Powerwood - 灵媒疾思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557901/

牡丹园 – 怒放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561168/

dword – House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287921/

wx – KXXT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634015/

EveTrex – EveTrex-1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2635089/

Azure - 记忆2004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317267/

Azure - Azure Will Makes(Second Release)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317144/

Azure - 重生.azure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316993/

其他参考资料

从实时渲染视像 demo&intro 看数字视频艺术(其中有提到sYcini,psyong,azure等国内demo作者)

PAiN》磁盘杂志对sYcini的采访(中文翻译)https://zhuanlan.zhihu.com/p/36198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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